这话已经带点锋了。
因为《与歌同行》里的女二——
不是“甜”。
不是“美”。
是有棱角。
有苦，有岁月。
而茱莉亚，现在的标签是：“美国甜心”。
观众心里的她，是笑，是光，是浪漫。
让她去演一个带着泥土味、甚至有点粗粝的女人？
——违和。
茱莉亚显然也意识到了，但她不服。
“演员——不就是突破吗？”
她挑眉，反问回去，气场一点不弱。
两人对视，空气又开始紧绷。
李沐阳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完了。
又要打起来了。
茱莉亚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护食。
而且是那种，闻到“钱味儿”就炸毛的类型。
别说朱迪，就是苏菲、凯特等人，她照样会直接开撕。
李沐阳看她那架势，直接掐灭苗头。
“行了。”
“就按我刚说的来。”
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
他看了茱莉亚一眼：
“你今年档期都排到后年了。”
“一个女二——至于抢成这样？”
茱莉亚扁了扁嘴，“哦。”
不争了，不是她服了。
是，这男人一强势，她那点小女人心思，瞬间就泛滥了。
甚至还有点心动和崇拜。
朱迪在旁边看着，微微一愣。
她原本以为，这事还得拉扯一会儿。
没想到，李沐阳站得这么干脆。
她顺势给了个台阶：
“这个角色的气质……确实不太适合你。”
“以后有合适的，我们可以合作。”
话说得漂亮，既给面子，也把事收住了。
茱莉亚轻哼一声，没再接。
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朱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沐阳，忽然道：
“片酬——我可以不要。”
“全部折算成投资。”
一句话，把桌面再掀一层。
她不是想多赚，恰恰相反，是准备一起扛风险。
这项目，雷点太多。
小唐尼就是最大的那个。
再加上题材偏文艺，票房上限本就有限。
她这一手，等于是押上自己，陪着一起赌。
李沐阳看着她，一眼就明白了。
这女人，不是算账，是讲义气。
他淡淡回了一句：
“没必要。”
“龙山光魔的预算，够。”
话说得很平，但意思很清楚，我兜得住，你不用替我冒险。
朱迪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很稳。
态度，也很硬。
李沐阳沉默两秒，点头。
“行。”
“随你吧。”
正事谈完，气氛一松。
李沐阳刚准备起身送客。
朱迪却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沓稿子，递过来。
“我这儿……有个项目。”
“你帮我看看？”
李沐阳一愣，随手接过，低头翻。
第一页，标题刚入眼，他嘴角就差点绷不住。
《安娜与国王》。
熟，太熟了。
这片子，他上辈子看了不下三遍。
主演还是发哥。
故事基于安娜·里欧诺文斯的日记，讲一个西方女性进入东方王权世界的碰撞。
文化冲突，权力博弈，男女关系。
题材，很对朱迪的路子。
而且，前两版——
《安娜与暹罗国王》、《国王与我》，全是大卖。
怎么看，都是个“稳项目”。
可李沐阳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会扑。
而且是，扑得很难看。
原因很简单。
一边是“大象国”的官方抵制。
一边是东方叙事在北美市场的水土不服。
再加上文化表达上的争议，全是雷。
他合上剧本，没有立刻评价，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
抬头，看向朱迪，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这个项目——”
“你确定要接？”
朱迪点头。
“挺有意思。”
“而且是富克斯投的。”
“资源不会差。”
她说得很自然，甚至还带点试探：
“你跟他们关系不是一直不错？”
“要不——帮着改改剧本？”
这话一出，李沐阳眼神，轻轻一沉。
关系好？呵。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英雄》那一摊子事。
宣发拖沓，资源倾斜，不上心到离谱。
要不是他自己拉了那么一圈人硬顶，这片子在北美，早凉了。
现在让他帮福克斯？还改剧本？
他直接把稿子往回一推，很干脆。
“这个——我不接。”
语气不重，但，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朱迪一愣，显然没想到他拒得这么快。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李沐阳却已经补了一句：
“不是你不行。”
“是这个项目——风险不小。”
他看着她，目光很直。
“题材、文化、市场环境。”
“都有问题。”
“你要接——可以。”
“但得想清楚。”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很明白了。
不看好，甚至，不建议。
朱迪沉默了两秒，她不是听不懂。
只是，有点不甘。
“但这是福克斯的项目。”
她还是试着再争一下。
“资源、渠道——都会更好。”
李沐阳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那更不用我了。”
一句话，把路，彻底堵死，态度已经很清楚，甚至带点个人情绪。
朱迪看着他，终于明白，这事没戏。
她没再硬劝，只是点了点头，把稿子收了回去。
气氛安静了一瞬。
李沐阳语气缓了缓，给了个台阶：
“以后有合适的项目。”
“我们再合作。”
这句话，留口子，不伤人，也不关门。
朱迪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
这次，她没再多说什么。
在她看来，有Stark这句承诺就够了。
正在这时，凯特拎着包走进来，刚收工，脸上还带着点疲惫。
她注意到了门外朱迪的豪华车队，眉梢一挑：
“今天这是——来大人物了？”
话音刚落，她抬头愣住。
客厅里坐着的人，竟是朱迪，她下部戏的导演。
“朱迪！”
凯特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从“收工状态”切换成“营业模式”，几步就迎了上去，笑容干净又热情：
“没想到您会来这儿！”
语气里带着点小惊喜，还有点，新人见大佬的那种本能紧张。
朱迪看着她，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茱莉亚，再看看站在一边的李沐阳。
心里，瞬间通透。
媒体那些传闻……还真不全是编的。
一个凯特。
一个茱莉亚。
再加上这个男人。
关系，复杂得有点意思。
她嘴角轻轻一勾，没点破，只是看了李沐阳一眼。
那一眼，带点玩味，像是在说：
你这日子，过得挺热闹。
简单寒暄几句，朱迪很识趣地起身。
“我就不打扰了。”
“剧本的事，我们再联系。”
她干脆利落，来得快，走得也快。
门一关，屋子里的气氛，重新落回日常。
没过多久，刘小丽母女也回来了。
人一齐，饭桌很快就热闹起来。
有李沐阳在，凯特的状态，永远在线。
刚才还一身疲惫，现在已经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说话、夹菜、插科打诨，整个人亮得不行。
茱莉亚也没因为“女二”那点事儿闹情绪，该笑笑，该聊聊，甚至还时不时调侃两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画面看着，居然还挺和谐。
反倒是刘小丽，
安静，太安静了。
筷子在碗里轻轻点着，人却像飘着，眼神时不时发空。
明显，心思不在这儿。
凯特第一个察觉，她放下筷子，侧过身：
“小丽姐？”
“是不是有什么事？”
语气很软，带点关心。
她还以为，是前两天那一幕，让人尴尬了。
刘小丽回神，摇头：“没事。”
声音轻轻的，明显是在敷衍。
她不想聊这个，干脆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到李沐阳身上：
“我这两天和几个老师，把你们设计的那套动作排了一版。”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认真：
“你有时间的话，帮我看看？”
她很清楚，李沐阳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国。
这段时间，是她能抓住的全部。
李沐阳没犹豫：“行。”
干脆利落。
旁边，凯特眼睛一亮：
“我也去！”
茱莉亚更直接：
“围观这种事，怎么能少我？”
·
半小时后，练功房灯光亮起。
人影汇聚，空气重新热了起来。
三个人一站开，李沐阳当场就有点失神。
刘小丽一身贴身舞蹈服，线条干净利落，肩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柄收着锋的剑。
旁边的茱莉亚和凯特也特意换了身瑜伽服。
两个一米七，一个一米七五。
三双腿，笔直修长。
灯光一打，线条分明，视觉冲击，直接拉满。
李沐阳盯了两秒，没挪开。
凯特先忍不住，噗嗤一笑：
“喂，看什么呢。”
“先看舞蹈。”
李沐阳这才回神，轻咳一声，嘴硬：
“我在想分镜有没有漏洞。”
三个人同时白了他一眼，谁也没拆穿。
刘小丽已经动起来了，她先把一个简易改造过的腿部固定装置搬到中央。
结构不复杂，但经过重新设计后，明显更灵活。
紧接着，琵琶、横笛、长剑、团扇，一样样摆开。
她没废话，音乐随便找了一段，节奏一落，人已经入戏。
先是领舞，脚步轻点，身体微倾，手臂像水一样铺开。
整个人仿佛从壁画里走出来。
接着，她开始切换，一段接一段。
抱琵琶的女子，侧身回望，眼神含而不露。
舞剑的身影，利落中带着柔，剑走偏锋却不失分寸。
横笛轻举，指尖微扣，仿佛有音从空气里流出来。
团扇半掩，眼波一转，竟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
动作在切，风格也在变。
唐风的端庄，西域的张扬，阿三国的柔媚，民族的沉稳，每一段都不一样。
可奇怪的是，一点都不乱。
所有气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在一起。
那就是——盛唐。
而最惊艳的，是“飞”。
腿部固定之后，她的重心被锁住，身体却被彻底解放。
下腰、旋转、反折，每一个动作都像脱离了地面。
轻、飘，甚至有点不真实。
李沐阳看得眼神都慢了半拍。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搬上舞台，绝对炸。
旁边，凯特已经完全看傻了，嘴都忘了合上。
茱莉亚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见过太多表演，但这种级别的身体控制和表达，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
一曲结束，刘小丽收势，呼吸有点重，额头已经冒汗。
她抬手随意擦了一下，还没开口，凯特已经冲上去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不行：
“你这舞……”
“把我一个女人都看花痴了。”
语气一点不夸张，是真的被惊到了。
刘小丽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摇头：“哪有那么夸张。”
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一版，还只是雏形。
可在旁人眼里，已经足够惊艳。
茱莉亚在旁边靠着把杆，挑了挑眉，慢悠悠来了一句：
“幸好朱迪没看到。”
“要不——”
她顿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说不定会追你。”
一句话，既是夸，又是调侃，顺带还点了李沐阳一下。
意思很清楚：人家不喜欢男人，你就别乱想了。
李沐阳：“……”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越描越黑。
最后只能干咳一声，装作认真点评：
“整体思路是对的。”
“但开场那一段，光感可以再集中一点。”
“中段的转换，节奏再收一收。”
说得一本正经，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凯特直接笑出声：
“你就装吧。”
茱莉亚也不揭穿，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
刘小丽低头整理了一下道具，耳根却微微有点红。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刘小丽收了势，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她低头想了想，还是看向李沐阳：
“你再帮我挑挑问题。”
语气不急，却带着点认真。
李沐阳没客气，直接开口：
“中间那一段，如果能加几个腾空的飞舞动作，会更炸。”
“视觉上也更贴‘飞天’这个主题。”
刘小丽点头，这个点，她当然想过。
“编舞老师也提过。”
她轻声解释：
“但现在这个腿部固定装置，一旦上威亚，很容易穿帮。”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像是还有话，却没往下说。
沉默了几秒，她抬头，看了李沐阳一眼。
“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茱莉亚和凯特都没太在意。
李沐阳却下意识警觉了一下。
这节骨眼单独说话，怎么听都有点容易引发误会。
他干脆摆手：
“都自己人，有什么直接说。”
凯特反倒很识趣，她笑了笑，往旁边退了一步：
“没关系，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先出去。”
她心里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告白戏”。
甚至还挺期待。
刘小丽一听，更慌了，连忙一把拉住她：
“不是那种事……”
她脸微微发热，这才咬了咬唇，开口：
“能不能……借我一百万美刀？”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堪。
她和李沐阳，本质上不过是房东和房客。
人家已经帮了太多，现在一开口，就是一百万。
这个数，在这个年代，确实不小。
两套不错的房子，也才这个价。
李沐阳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钱。
而是，他确实有点意外。
以刘小丽现在的演出频率和档次，收入绝对不低。
刘小丽见他没说话，赶紧补了一句：
“学院那边联系了几家做仿生道具的公司。”
“有一家，可以做那种轻便又高强度的固定舞鞋。”
“但研发和材料费很贵。”
“学校出不起。”
她说得很平静，却藏着一股执拗。
普通版本，几百美刀的铁架子就能凑合。
可她不想凑合，她要的是，舞台上的完美。
李沐阳听明白了，点点头：
“钱不是问题。”
“待会儿让凯特给你开支票。”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顿饭钱，但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你最近收入应该不错吧？”
刘小丽点头：
“这一个多月，大概两百万。”
“给学院捐了一部分。”
“团队分了一部分。”
“我自己买了套房，现在手里还有五十万左右。”
话刚说完，凯特直接炸了。
“买房？”
她瞪大眼：
“小丽姐，你要搬走？”
语气一下就急了。
“我不同意。”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人。
刘小丽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无措。
她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住在这里，太舒服了。
有人气，有温度。
甚至比自己家还像家。
可要继续住下去，又有点……危险！
嗯，危险！
她一时间说不清。
想走，舍不得。
不走，又觉得有些东西在慢慢失控。
她原本打算先不说。
结果一时嘴快，说漏了。
旁边的茱莉亚也跟着开口：
“你别多想。”
“我们又不会一直住这儿。”
她笑着说：
“里奥很快回国，我也要进组，凯特也忙。”
“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
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点默认。
——你是这个家的“自己人”。
刘小丽心里一动，犹豫了几秒，终于小声解释：
“我就是……想做点投资。”
“没打算搬。”
这话一出，凯特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茱莉亚也笑了，气氛一下子回暖。
李沐阳站在旁边，也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有点空。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不太想让她走。
凯特一听“投资”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抓住刘小丽的手，兴致勃勃：“投什么别的，直接跟里奥啊，他最会赚钱了。”
语气理直气壮，像在推销自家金矿。
“大的项目他能玩，小的项目他也能做。
我有个咖啡店就是他在帮我弄，启动资金五十万都用不了。”
她眨了眨眼，
“我分你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