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但此刻，在众人听来，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逼格。
黄小明等人晕乎乎地举起杯，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妈的，以后这条金大腿，死也要抱紧！
这老师，藏得太深，也太会玩了！
这时，刘小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两句话，可能把李沐阳藏了许久的“马甲”给扒了。
她略带不安和内疚地看向李沐阳，用眼神表达歉意。
李沐阳只是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事实上，他从未刻意对身边这些真正的朋友、合作伙伴隐瞒“Stark”的身份。
他只是厌恶被媒体无休止地追逐和过度解读。
编剧这行当，需要的是沉在生活里的观察，是安静独处的创作，是远离聚光灯的清醒。
天天活在曝光下，太累，也容易失真。
“好你个阳子！”
张向阳端着酒杯凑过来，一脸“痛心疾首”的打趣，
“早知道你就是Stark，我之前给你省哪门子钱！
投项目、扩团队那会儿，我是真怕一个不小心把你那点‘稿费’给烧干了，抠抠搜搜的。
现在倒好，敢情我是在替一位一部剧本能买下半条街的隐形富豪操心预算？
亏了亏了，早知道多砸点！”
陈昆也贱兮兮地再次贴上来，眼里闪着八卦的金光：
“老师，坊间传闻，您在好莱坞，一部剧本的报价已经被喊到五百万米刀了？
还是税后？真的假的？”
李沐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有这闲工夫打听这些，不如多琢磨琢磨你下次试镜的人物小传！
演技不见涨，好奇心倒是泛滥成灾了。”
……
“Stark”身份的意外曝光，像往本就炽热的炭火里又浇了一勺油，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沸腾到顶点。
敬酒的、搭话的、变着法想听“好莱坞秘辛”的，络绎不绝。
李沐阳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不到半小时，脸上就浮起明显的醉意，眼神也带上了七八分迷离。
酒酣耳热，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不觉，时间滑过午夜。
喧嚣渐渐平息，酒桌上横七竖八，还能坐直的没几个。
有人被司机接走，有人勾肩搭背叙旧，也有人被扶进客房倒头就睡。
热闹的人群如同潮水，缓缓退去。
送走最后一批重量级客人——
吴田明、程龙、张一谋等人，
李沐阳在于菲红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卧室。
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再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沐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驱散了残留的醉意。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厅堂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于菲红、刘小丽、吴妍，还有孕相已显的苏婉，四个女人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低声聊着天。
除了苏婉，其他三人都穿着一身贴合的紧身塑形衣，将姣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额发微湿，脸颊红润，显然是刚做完晨间锻炼。
而沙发另一侧的单人椅上，张向阳正捧着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眼神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往那四位风姿各异的女士身上飘。
没办法，视觉冲击力太强，
气质一个赛一个出众，是个正常男人都难以抗拒这种“美好风景”的吸引力。
李沐阳走上前，很自然地在于菲红身边坐下，
他抓起茶几上给他留的还温热的包子啃了一口，又端起旁边晾好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这才瞥向眼神有点飘忽的张向阳：
“这么闲？不用回公司盯着你那市值？”
张向阳放下报纸，总算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这不正等着你这位‘金笔编剧’睡醒，好汇报工作么。”
“嗯？”李沐阳含糊应着，继续喝粥。
“昨天韩厂不是下了死命令，让我三天内搞个网络文学网站的策划案么。”
张向阳说起正事，表情严肃起来，
“我这不想着，最大的金点子出自你这儿，当然得先来听听你这‘始作俑者’的高见。
你有啥具体想法？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搞？”
李沐阳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老韩看来是真急了，任务都带着死节点。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先问：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技术上，有难度吗？”
“技术层面，实现一个能发表文章、分栏目、简单交互的网站，不难。
搜乎现有的团队完全能搞定，三个月就能上线测试版。”
张向阳思路很清晰，难题显然不在这里，
“真正的难点，是商业模式。”
他坐直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说顾虑：
“第一，盗版。
文字这东西，太容易被复制粘贴了。
我们辛苦做内容，别人一键盗走，建个镜像站，我们怎么办？
版权保护在线上几乎形同虚设。”
“第二，支付。
现在线上支付极其不便，
让读者为一章几千字，掏几毛钱一块钱？
支付流程比阅读时间还长，这根本不现实。”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用户习惯。”
张向阳加重了语气，
“夏国现在的互联网用户，除了玩网络游戏舍得买点卡，在其它领域，几乎没有付费意识。
软件用盗版，音乐下载盗版，看小说实体书都是盗版。
你让他们为质量参差不齐的网络小说付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担心，我们烧钱搭建平台，培养作者，最后全是给盗版网站做嫁衣，自己一分钱赚不到，纯亏。”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句句戳在当下互联网环境的痛点上。
连旁边聊天的吴妍、苏婉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过来，她们虽然不太懂互联网，但听着也觉得这事似乎很难赚钱。
李沐阳慢慢喝完了粥，放下碗。
张向阳说的问题，他当然清楚。
甚至比张向阳更清楚未来十几年网络文学与盗版艰苦卓绝的战争历史。
但他想要的，
“你说的问题，都存在，而且是短期内很难解决的硬伤。”
李沐阳擦擦嘴，语气平静，
“所以，我们前期，
那会把自己困死。”
“不靠付费？那靠什么？用爱发电吗？”
张向阳不解。
“靠内容，靠流量，靠未来的IP。”
李沐阳目光深远，
“我们现阶段的目标，不是赚钱，是用一切办法，吸引最多、最优秀的作者，到我们的平台上来创作，沉淀下最多、最有潜力的故事。
把我们的网站，做成全国最大的原创故事库，最大的IP孵化池。”
他继续阐述思路：
“可以搞创作大赛，设置高额奖金，吸引成名作者和新人。
可以搞创作补贴，按字数或按作品质量，给坚持更新的作者发保底钱，哪怕不多，也能解决一部分人的生计，让他们能专心写。
可以设日更奖、全勤奖，鼓励稳定更新。
最重要的，是明确版权开发通道——
在我们网站火起来的作品，我们优先代理其出版、动漫、影视改编权，并且让作者能通过版权交易，真正获得丰厚回报。
让所有人看到，在这里写书，不仅有眼前的小钱，更有改变命运的大机会。”
张向阳听得眉头紧锁：
“可这样，网站前期的运营、技术、尤其是给作者的补贴和奖金，将是巨大的亏损黑洞！
阳子，我知道你是Stark，不差钱，可商业不是这么做的，这简直是拿钱打水漂，听不见响啊！”
他是真的替李沐阳着急，
即便知道了对方的财力，
也无法认同这种看似毫无理性、疯狂烧钱的模式。
吴妍也忍不住插话：
“小叔，查尔斯说得有道理。
这网站听起来能吸引很多人来看小说，是能带来流量，可流量怎么变成钱呢？光进不出，不是长久之计。”
苏婉也轻轻点头，表示担忧。
李沐阳看着他们，知道在当下这个节点，要求他们完全理解并相信网络文学未来的巨大生态和价值，是强人所难。
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穿越者，恐怕也会犹豫。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平台上，一年能涌现出十部、百部像《寻秦记》这样有改编潜力的故事呢？
如果我们能提前签下十个、一百个未来会成为顶尖作家的人呢？”
“一部《寻秦记》的影视改编权值多少钱？
一个顶尖作家的全部作品独家代理权又值多少钱？
这还只是影视。
未来还有游戏、动漫、周边……”
“我们现在砸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以最低的成本，囤积未来可能价值亿万的‘原材料’和‘知识产权’。
流量会过时，模式会迭代，但好故事，好IP，永远是最硬的通货。”
他看向依旧将信将疑的张向阳和几位女士，摆了摆手：
“当然，现在说这些，你们肯定觉得我是在画饼，是编剧的想象力过剩。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把第一步走起来。
就按我说的，前期不追求盈利，全力搞内容建设。
就当是……一次大型的互联网内容实验。”
他最后轻松地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总不能指望我每个项目都立刻赚大钱吧？
那我不成神仙了。
总得允许有个别项目，是先播种，后收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向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实验”的赌注太大，前景太模糊。
但看到李沐阳如此坚持，且逻辑上似乎又能自洽（尤其是那句“囤积IP原材料”打动了他），只好点点头。
“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我回去就组织团队，按照这个‘内容优先、培育生态、暂缓盈利’的思路，起草详细的策划案和预算。”
张向阳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阳子，咱们可得说好，如果烧钱速度超出预期，或者长期看不到任何转向盈利的苗头，你得允许我踩刹车。”
“放心，我有数。”
李沐阳也站起身，送他出门。
看着张向阳的车离开胡同，李沐阳站在四合院的门廊下，望着初夏清澈的蓝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又一个未来的庞然大物，在他的推动下，开始孕育了。
这一次，是在互联网的海洋里，撒下一张捕捉故事和天才的大网。
结果会如何？他很期待。
·
送走张向阳，几个女人收拾利索，
说说笑笑地陪着刘小丽去帝都剧院熟悉场地、做演出前的最后准备了。
偌大的四合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沐阳一个“孤家寡人”。
难得清净。
他踱步走进书房，阳光透过窗棂，在宽大的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案头堆放的文件和笔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是时候，好好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清点一下自己的“领地”了。
他坐下来，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页上随意划拉着。
国内，创作线：
《日日是好日》丢给薛晓路了，那女人细腻，能接住。
《亮剑》的小说，大纲和人物卡都给了张桦，以他的功底和热情，问题不大。
手头急需动笔的新本子，就剩一个《功夫之王》。
嗯，还有答应程龙的双J计划，得尽快出详细大纲。
工作量……还行，在可控范围内。
米国，创作线：
《与歌同行》早交给凯特和朱迪去折腾了，就等卡什夫妇最终拍板。
《公主日记》估计这时都在片场拍得热火朝天了。
还差一个《星际穿越》的剧本，得抓紧。
回米国前得搞定，不然老詹和茱莉亚的催稿连环Call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李沐阳自嘲地笑了笑。
最近这小半年，看着产量惊人，剧本、小说、策划案层出不穷。
但其实是取了巧——Stark、Rico、李老六三个笔名轮着用，分摊了火力。
再加上国内编剧中心、吴田明、张一谋陈小二等人协助执行，
国外有老詹、茱莉亚的团队和好莱坞工业体系托底，才勉强维持住“高产天才”的人设，没让人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有个剧本复印机。
而且，这些项目分散在龙山光魔、红月影业、田明影视、迪斯尼、福克斯好几家公司。
摊开来算，每家公司的任务量并不夸张。
“这点产量，还不够好莱坞一家中等独立制片公司塞牙缝的。”
他嘀咕一句，“更别提跟隔壁的北影厂比了。”
他想到了韩三坪。
那位爷在巅峰时期，一年能操盘三十几部电影，那才叫真正的“产量狂魔”。
自己这点动静，在真正的业界大佬眼里，恐怕还属于“小打小闹，但路子很野”的阶段。
梳理完创作，该盘盘商业了。
李沐阳在纸上画了几个框。
夏国板块：
龙山投资、艾特信投资：
布局早，资金池还算健康，属于下闲棋布冷子的战略部队。
田明影视：
目前国内唯一的现金奶牛，但需要持续产出。
789园区一期：经过大半年运营，商业生态起来了，能自己造血，算是稳了。
789园区二期：想到那个“一平方公里”的庞然大物，李沐阳揉了揉眉心。
说没压力是假的，但那也是未来最大的想象空间所在。
必须拿下，也必须做好。
港岛板块：
有霍文希和黎姿打理，他比较省心。
迪斯尼乐园项目在推进，这是长期饭票。
电影发行业务借着之前的势头，在亚太区稳步扩张。
虽然港岛本土市场在萎缩，但作为辐射亚太的桥头堡，战略意义重大。
目前来看，运转正常，无需过多操心。
米国板块：
龙山资本：基本盘，但产出慢，靠项目驱动。
龙山光魔：技术壁垒高，利润也高，卡梅伦一部《泰坦尼克》的收益就能吃很久，但同样……项目周期巨长。
红月影视：想到这个，李沐阳嘴角抽了抽。
眼下最赚钱的恐怕就是它了，以小博大，票房哗哗的，势头比田明还猛。
可惜……那是茱莉亚和女友团的产业，
自己只有分红和“建议权”，
看着财报数字眼馋。
《谍影重重》：
算算时间，十月左右开始回款，
能缓解一下龙山影业的资金流。
还得熬几个月。
“漫微的收购……”
李沐阳笔尖顿了顿，圈出这两个字。
按照苏珊同步的进度，应该接近尾声了。
这块业务，是他下一步重点发力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整合与开发路线图。
就等回米国，动手了。
总结完毕。
李沐阳放下笔，靠进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盘子铺得有点开了，但脉络还算清晰。
国内夯实基础，孵化IP；
港岛连接中外，渠道为王；
米国尖端突破，品牌赋能。
三条线看似独立，实则在他脑海里慢慢勾勒成一个互相输送弹药、彼此借力的闭环。
“路还长，但方向没错。”
他对自己说。
休息片刻，他重新坐直身体，将杂念清空。
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继续《Interstellar》（星际穿越）的创作。
难得的清净时光，不能浪费。
赶紧把这部硬核科幻的剧本框架搭出来，免得回去被老詹用“物理知识”轰炸，被茱莉亚用“拒绝深入交流”威胁。
沉浸创作，时光飞逝。
等他从浩瀚宇宙和时空悖论中暂时抽离，抬头看钟，才发现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该出发了。”
他合上电脑。
刘小丽回国后的首场《飞天》演出，他可不能迟到。
于菲红她们应该早就在了。
喊了辆车，驶出胡同，汇入傍晚帝都的车流，向着王福井附近的帝都剧院驶去。
华灯初上，另一个属于艺术和美的夜晚，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