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把那块捏成铁饼的锚点搁在棺材板上,肥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他刚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里头那位睡了十年的老头子,情绪很不错。
“师父......在笑?”
陈霄转过头,声音发飘,看向旁边的关山和罗老头。
罗老头把烟袋锅子别回后腰,蹲在地上拿鞋底子蹭了蹭青石板上的机油印子。
“老头子看咱们出息了,心里舒坦。”
罗老头哼了一声,“以前总骂你这身膘是白长的,今天算你没给他丢人。”
江沉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把酒壶往腰间一挂。
“歇够了,正主该来了。”
话音刚落,天幕上那行【华夏阵地损耗:零】的红字,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电流杂音在整个阵地上空回荡。
深渊后台处理中枢的底层逻辑正在疯狂运算。
三万头SSS级行军者被八分钟清零,常规的物理压制和数量叠加战术,被深渊判定为“低效策略”。
它不打算排兵布阵了。
天幕红字重新重排,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倍,红得发黑。
【第五轮第二波,投放倒计时取消。】
【战术模型变更:环境物理摧毁。】
【出战单位:深渊暴君(火/冰双生体)。】
【评级:SSS+。】
右半边的暗紫色虚空直接从中间撕开两条大口子。
没有之前的军团列阵,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铺垫。
左边那条口子里,跨出一尊近百米高的巨型机械躯壳。
外挂装甲全被烧成了暗红色。
胸甲中央是一个完全敞开的聚变反应炉,高压岩浆顺着装甲的缝隙往下流。
它每走一步,地面的紫色泥土当场气化。
右边那条口子里,走出来的同样是百米高的装甲巨兽。
这头怪物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坚冰,推进器里喷出的是绝对零度的液氮流。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了热量,大片大片的白霜顺着地面往前铺。
两头中层统治者。
它们手里没拿武器,这副能改变环境的躯壳,就是最要命的规则。
降临的瞬间,两头暴君完全没有往前冲锋的打算。
它们并排站定,同时弯下腰,将巨大的机械手掌插进地下的深渊紫土中。
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能量顺着地层横扫而出。
火暴君前方的地面,岩石和泥土在三秒内融化,变成了一片沸腾翻滚的熔岩湖。
冰暴君前方的地面,水分瞬间凝固,化作一片冒着森白寒气的冰原。
两片极端环境贴着地皮,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青铜城门推进。
最终,在距离华夏阵地五百米的位置,熔岩与冰原狠狠撞在一起。
温差一万度。
左边是足以融化高维合金的极端高温,右边是连分子运动都能停止的绝对零度。
交界线成了一个绞肉机。
冷热空气发生恐怖的高压膨胀与收缩,引发了连环的气流爆炸。
“轰!”
第一声气爆在青铜城门正前方炸开。
罗老头铺在最前排的青石板,当场被炸成了齑粉。
罗老头脸色变了。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按住木质罗盘。
罗盘内圈的铜轴转得火星四溅,指针疯狂乱颤,根本停不下来。
地下深处传来连续的闷响,那是晶体断裂的声音。
“坏了。”
罗老头嗓门发紧,十指抠住罗盘边缘,“这俩畜生玩阴的。地脉晶体不怕硬砸,就怕这冷热交替。热胀冷缩,石头得碎!”
他话刚说完,前方地面的金色屏障上,硬生生被扯出了十几道细密的微裂纹。
陈霄不信邪。
他拎着金红色的封棺钉,迈着大步往交界线走。
“胖爷我把它俩的温控器给封了!”
他刚跨进交界线五十米的范围,肥胖的身躯猛地打了个哆嗦。
左半边身子,衣服瞬间被烤成焦炭,皮肤被烫得起了一层燎泡。
右半边身子,裤腿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连血管里的血流都慢了下来,骨头缝里透着刺痛。
陈霄赶紧往后退了三大步。
他低头一看,刚才随手捡起带在身上的那把生铁破锤子,因为离得近,锤头在这极端温差下直接炸成了三块铁疙瘩,掉在地上。
“这特么什么破环境!”
陈霄咧着嘴,疼得直吸冷气,“一边蒸桑拿一边泡冰窟窿,根本没法下脚!”
燕京,地下八百米战略指挥中心。
总工程师老林盯着屏幕上那条温差监测线,急得把手里的平板重重摔在桌子上。
平板弹开,在金属桌面上滑出老远。
“疯了!这叫打仗?”
老林扯着嗓子吼,“这叫物理降维打击!一万度的温差,咱们现有的任何材料放进去,一秒钟就得碎成渣。那是微观层面的分子链断裂!”
周耀国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屏幕。
“防御网能撑多久?”
“地脉晶体已经出现微裂纹了。”
老林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阵地前方的受损图,“那两头怪物的能量核连着深渊本源。它们只要不停输出,冰火交界线就会一直往前推。最多五分钟,城门前的那块地皮就得彻底崩溃!”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区直接被恐慌情绪淹没。
【我草!两头SSS+!系统这是明抢了!】
【这什么破技能,一半火一半冰?交界线直接当炸弹用?】
【温差一万度!岩石都直接气化了,这还怎么打?近战根本过不去啊!】
【罗大爷的地脉晶体都裂了!那可是2200%国运加持的硬货啊!】
【物理法则被玩明白了,热胀冷缩这一手太狠了!陈胖子的生铁锤子直接炸了!】
【陈胖子差点被劈成两半,这交界线就是个绞肉机,谁进去谁死。】
【关爷能一刀切两个吗?距离太远了,中间全是气爆,刀罡过去估计也得散。】
【这回真悬了,这俩怪物是配合打机制的,不是纯堆属性!】
【等等,你们快看!马大姐往前走了!】
青铜城门前。
关山看着前方那条不断发生气爆的交界线,视线越过火海和冰原,锁定在那两头百米高的机械暴君身上。
斩灭规则能切断这温差吗?
不好说。
这不是一个具体的能量实体,这是环境本身在发生物理反应。
斩灭空间需要找到缝隙,斩灭时间需要一个平稳的参照物。
现在前面乱成了一锅粥,他的刀找不到锚点。
但他可以切那两个放火放冰的源头。
关山往前走了两步,粗糙的拇指抵住刀镡。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马铃。
“二师姐。”
关山嗓音沙哑,“一头火,一头冰。”
在关山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双生怪物,他和马铃一人一头,是最稳妥的打法。
他切源头,马铃抽魂。
速战速决。
“你选哪个?”
关山把刀鞘往外推了一寸,“剩下的归我。”
马铃没看关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刚刚重塑出来的、连拿筷子夹片肉都费劲的暗金色灵气手臂。
之前的八分钟战斗,她只用这只手捏碎了一个小号的机械眼,顺便抽了几千个杂兵的魂。
太轻了。
这些动作,根本没法释放这只手里积压的庞大力量。
她觉得这只手现在很胀,胀得骨缝里都在往外冒着暴躁的灵气,急需找个结实的东西砸一砸。
干细活不行,干粗活总该顺手。
马铃五根金属手指一根根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金属摩擦声在气爆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刺耳。
“我选?”
马铃抬起头,那张平时不怎么见情绪的脸,此刻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凶悍。
她大步越过关山,迎着前方那条要命的交界线走去。
暗金色的左臂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沉闷的残影。
那件补好的破布衣衫,左半边被高温烤得卷边,右半边挂上了白霜。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个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