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死死盯着那双完全透明的手。归墟锁链在手腕上绷紧,勒出深深的红印。
那双手没有指纹,没有皮肤纹理,仅仅是一圈透明的轮廓。十根手指抠在青铜城门的凸起铜钉上。
“嘎吱。”
高维合金打造、被苏青衣加厚了三倍的城门,那颗海碗大小的铜钉被生生捏扁。铜皮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纪鸢手里的半副牌掉在青石板上,红桃A翻了面。老花子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因为起得太急呛出一口血。他连咳嗽都顾不上,死死盯着头顶。
暗紫色的虚空明明已经退去,此时却毫无预兆地从中间横向撕开。没有能量光柱,没有先兆震动。一条长达百里的纯黑色裂缝,直接劈开了2500%国运凝聚的天环。
金色的光罩被撕裂。
系统红字强行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网膜。字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血红的字体边缘带着高频闪烁的电流乱码。
【第五轮第八波,战术模型变更:维度清道夫介入。】
【出战单位:深渊中将·一人。】
【等级评定:SSSS级。】
四个S。
陈霄扛着封棺钉的手抖了一下,两百斤的肥肉跟着一紧。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前面的暴君、猎神者、概念体,顶天了也就是SSS+。这多出来的一个S,在深渊的算法里,跨越的绝对不是数量级,而是维度的铁壁。
裂缝中,一只穿着高筒军靴的脚跨了出来。
黑色的鞋底踩在空气上。
轰!
脚底踩实的瞬间,华夏阵地前方三公里的紫土全部向下塌陷整整一米。巨大的气压从天而降。陈霄的双膝猛地一弯,脚下的青石板当场碎成粉末。他强行稳住重心,双手死死握住钉子撑住地面。
一个高大的人形从裂缝里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修身元帅服,没有外骨骼装甲,没有多余的机械构件。领口严丝合缝,扣子是用某种高密度黑矮星物质压缩成的圆核。
这是一个“人”。
五官清晰,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分明,甚至称得上英俊。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机械重炮。但他站在这片虚空里,周围的空间坐标正在自发地向他倾斜。
北美曼哈顿,地下排污管道。
詹姆斯趴在泥水里,双眼充血。刚才砸坏的军用平板彻底黑屏。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台备用战术终端前,拍亮了屏幕。
血红的四个S刺进他的视网膜。
詹姆斯的喉咙里爆发出破音的狂笑。他把满是淤泥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华夏人死定了。
他查阅过深渊早期的泄露档案。深渊的战力体系里,SSS级是常规兵种的顶点。再往上,就不属于“兵”的范畴。那是深渊维度的管理者,是制定规则、改写物理常数的执行官。
这帮华夏老头子刚才靠着小聪明,把系统搞出了乱码。现在深渊不跟他们玩代码了,直接派出了管理员。
“碾碎他们!”詹姆斯对着屏幕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用你们华夏最骄傲的基建,把你们自己埋了!”
这种降维碾压让他感到一阵病态的畅快。西方文明挡不住的东西,华夏也绝对挡不住,地球的结局就该是平等的毁灭。
华夏阵地上。
深渊中将踩下第二步。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台阶。他顺着这无形的台阶往下走。
“咔嚓。”
关山身边的青石板裂开三道一尺宽的缝隙。他左手压着的半截血纹铁刀,在刀鞘里发出不受控制的震颤。
体内那颗“斩灭”神格,正在发出尖锐的刺痛感。
这是阶位压制。关山抬起头,手背上青筋暴突。他切过空间断层,切过时间流速。但在那个暗紫色人影面前,他的斩灭规则找不到切入点。对方的存在本身,已经超过了这方天地的承载上限。
马铃的暗金左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手指关节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御魂规则被强行压回体内。
罗老头双手插在袖口里,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地下的十二根地脉晶体发出沉闷的轰鸣,反向拉扯着他体内的“天地”神格,试图帮他抵挡头顶传来的高维重压。
苏青衣修长的指骨间,红色的缝尸线自动浮现。线头在空气里胡乱穿梭,打不出一个完整的绳结。
柳白站在弹药箱上。星河金瞳疯狂转动,液态金光照亮了周围的废墟。
他试图解析那个暗紫色人影的数据结构。
视线刚一接触。柳白的左眼当场爆出一团血雾。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弹药箱上,双手捂住左脸。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生锈的铁皮上。
“老五!”陈霄大吼一声,伸手去扶。
“别碰我!”柳白甩开头,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咬着牙,把咽喉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没有数据。他身上没有代码。他是个实体。”
柳白的心脏狂跳。
深渊之前派出的怪物,全是由底层逻辑和代码拼装出来的产物。只要是拼装的,就有缝隙。
但这个中将不一样。他是从深渊维度直接跨越过来的原生高维生命体。他不需要遵守地球的物理常识,他自己就是一个独立的物理法则源。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停滞了整整一分钟。
十四亿人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影,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刺眼的S,弹幕通道迎来了开战以来最密集的一次爆发。
【草!四个S!这什么等级,以前听都没听过!】
【柳大爷一眼看过去直接喷血了!他的全图视野被破了!】
【这玩意长得跟人一样,身上连个铁皮都没有,怎么压迫感比前面所有怪加起来都强?】
【关爷的刀在抖,我第一次看到关爷的刀自己动,这是被压制了!】
【这破系统直接拉高管下场了?打不过玩家就让GM直接上号?】
【这还怎么打?老头子刚才发话了不出来,这八个大爷扛得住吗?】
【不对,你们看城门上那双手!那透明的手是谁的?】
【那双手也是这怪的?他不是在天上吗!】
那双手还在青铜城门上抠着。
两米高的城门铜钉,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半。
深渊中将走到距离地面百米的高度,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八个人。视线扫过关山、扫过柳白、最后停在陈霄身后的那口暗金棺材上。
“有趣。”
两个字,是纯正流利的汉语发音。
声音不大,却在整片荒原上空来回回荡,带起一圈圈实质的音爆云。
“底层逻辑报废,能量转换逆流。你们在这片沙盒里,确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中将抬起右手,理了理元帅服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刻板的精准。
“你们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中将放下手,“把低维度的碳基身躯强行拉升到神格层面。在我的辖区里,这是不允许存在的违规进化。”
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甚至没有拔出武器。
右手食指对着青铜城门轻轻一点。
城门上那双透明的手猛地发力。
轰隆!
高达三十米的青铜城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两边向中间狠狠一拍。高维合金锻造的门轴当场崩断。厚重的城门向内折叠、塌陷,砸出漫天碎落的铁皮和青石砖块。
罗老头脸色骤变,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起!”
地下的紫土翻滚,十米厚的岩层向上隆起,硬生生顶住正在倒塌的青铜城门,把那股恐怖的挤压力强行化解。
“老头子刚补好的门,你特么也敢砸!”陈霄两眼通红,双手握住封棺钉的钉柄,金红色的光芒在钉头上狂跳。
江沉没有出声。归墟锁链在手腕上缠紧,左手抓住半截打磨过的合金碎片,右脚跨出,踩碎了一块地砖。
纪鸢把红桃A重新塞进兜里,十根干瘦的手指连连弹动。黄表纸从他身后漫天飞舞,百万纸兵在半空中折叠成型。
马铃暗金左手握拳。旧铜铃在掌心发出沉闷的震响。
苏青衣十指张开,红色的缝尸线绷得笔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交错的红网。
柳白站直身子,抹掉脸上的血。星河金瞳重新睁开,死死锁定上方的人影。
没有退路。
所有人的神格都在剧烈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面临高维碾压时的本能抗拒。
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任何单打独斗都是送死。
关山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去看崩塌的城门。左手拇指重重压在刀镡上,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盯着上方的深渊中将。右臂肌肉一块块隆起,气血在体表炸开一团浓烈的血雾。
“全部上。”
关山只说了三个字。
半截血纹铁刀轰然出鞘。
黑色的斩灭断层逆势而上,直劈百米高空的人影。同一时间,陈霄的封棺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江沉的归墟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侧面横扫;马铃的御魂重拳砸碎了面前的空间壁垒。
八股规则力量,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点,毫无保留地轰向那个穿着暗紫色元帅服的男人。
深渊中将没有躲闪。
他看着下方袭来的攻击,抬起右脚。
朝着虚空,重重踩下。
空气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音。大片透明的空间裂痕顺着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真实的物理反震力倒卷而下,迎面撞上八人的攻势。
紫土荒原上,彻底拉开了最高维度的近身绞杀。
陈霄的封棺钉被反震力崩飞,他纵身跃起,两百斤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双手死死抓住倒飞的钉头。
关山被震得往后滑出三米,鞋底在青石板上搓出两道深沟。
“稳住阵型!”关山大喝,右脚蹬地,身子再次拔高,直逼深渊中将的落脚点。
战斗刚刚开始,强弱差距已经成了摆在台面上的实景。这场不需要铺垫的厮杀,每一秒都在榨干八人的体能极限。
暗金棺材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苏晨那句话之后,真的没有再插手。
深渊中将的右手手掌翻转,那双透明的巨手再次在虚空中成型。目标不是城门,而是下方结阵的八个人。
十根透明的手指张开,带着碾碎一切的高压,从天而降。
阴影直接笼罩了整个华夏阵地。空前的重压让四周的空气呈现出实质的扭曲。
陈霄咬紧牙关,把封棺钉往地上重重一杵,顶住上方传来的风压。
透明手指距离八人头顶不足十米,周围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塌陷。就在手指即将合拢的瞬间,阵地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带着奇异频率的拨弦声。
声音不大,却让深渊中将的动作硬生生停了半秒。他那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低头,看向阵地后方。
那是之前一直没有参与主战的区域。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细长的黑影,已经在漫天烟尘中站了起来。那个黑影手里,抱着一把琴。一把断了三根弦的老旧二胡。
拉弦的动作很慢。
吱——
粗糙的弦音穿透了物理维度的屏障,直刺高空。透明巨手在弦音中泛起一圈圈波纹,下压的势头被硬生生卡在半空。
江沉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他们一直没等到的人。
老二。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