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第51章 琏二设宴白嬷在座 少年忧时梅园论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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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琏二设宴白嬷在座 少年忧时梅园论策2(1 / 1)

沈家的梅园在通州以南的一处山坡上,占地不大,却种了几十株老梅,多是红梅和白梅,间或有几株绿萼梅。此时正值花期,梅花盛开,红的像火,白的像雪,远远望去,像一片云霞落在山坡上。

园中有一座小亭,亭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四周梅花环绕,暗香浮动,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里,落在人的肩头。

沈世清站在亭中,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头上戴着方巾,捋着胡须,望着漫山遍野的梅花,脸上带着几分欣慰。沈砚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翻看,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

贾瑕和张华到的时候,已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梅林中,给白色的花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梅花的幽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山长!”贾瑕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园中,拱手道,“弟子来迟了,让山长久等。”

沈世清笑道:“不迟,不迟。梅花正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张华也上前行礼,笑道:“沈先生,学生叨扰了。”

沈世清摆了摆手,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是砚儿的朋友,来玩便是。”他指着亭中的石凳,“坐,坐。先喝茶,一会儿用饭。”

沈砚也走过来,朝贾瑕和张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嘴角却弯了弯。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绦带,站在梅花丛中,倒像一枝白梅。

四人围坐在亭中,沈砚亲自煮茶,动作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茶是今年的新茶,虽不是什么名品,却有一股清冽的甘香。

贾瑕端着茶碗,望着远处山坡下的窝棚,眉头微蹙。他一路走来,看到那些灾民,心里一直放不下。

沈世清见他神色不对,放下茶碗,问道:“瑕哥儿,怎么了?可是路上累了?”

贾瑕摇了摇头,道:“不是累。山长,学生一路走来,看到许多灾民。如今天寒依旧,积雪未化,那些灾民住在窝棚里,缺衣少食,只怕……只怕熬不到开春。”

沈世清沉默了。他放下茶碗,目光穿过梅林,望向远处的村庄,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去年那场大水,通州、保定、河间三府,淹了几百个村子,受灾的百姓不下十万。朝廷虽拨了赈灾银,可到了地方,早被那些贪官污吏克扣了大半。老百姓拿到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深意,道:“你们都是读书人,将来都要参加科考,若中了进士,便要入朝为官。今日我便考考你们——若是让你们来赈灾,你们会怎么做?”

张华第一个开口,道:“自然是朝廷出钱粮,官府设粥厂,安置灾民。”

沈世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问:“若朝廷银根吃紧,拨不出钱粮呢?”

张华一愣,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他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红,低声道:“这……学生没想过。”

沈世清没有批评他,只道:“你再想想。”

张华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惭愧地低下了头。

沈砚放下茶碗,斟酌着道:“学生以为,可以以工代赈。让灾民去修路、修桥、疏浚河道,官府出工钱。这样一来,灾民有活干,有钱拿,不至于坐吃山空。二来,那些工程也是利国利民的事。”

沈世清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又问:“修路修桥需要银两,以工代赈也需要银两,就算没有工钱,那些人总要吃饱肚子,那些粮食何来?若朝廷实在拿不出银子,又当如何?”

沈砚沉默了片刻,道:“这……”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轻轻叩着石桌的桌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子,说什么都是空的。

贾瑕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亭外飘落的花瓣,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想起自己第二次投胎时的情景——兖州城被围数月,粮食吃光了,树皮吃光了,草根吃光了,最后开始换孩子。那些人把自家的孩子换出去,不是为了养,是为了吃。

那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深的噩梦,刻在骨头里,磨不掉,也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碗,缓缓道:“我有个想法。运河每年冬季都要疏浚,否则来年淤积更严重,影响漕运。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让灾民去疏通运河。工钱可以不让朝廷出——运河沿岸的商号、粮行、盐商,哪个不是靠着运河吃饭的?让他们出钱,雇灾民干活。一来,运河疏通了,对他们有利;二来,灾民有了活干,有了饭吃,不至于饿死冻死。朝廷只需下一道文书,让地方官府出面组织,不必花一分银子。”

沈世清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道:“继续说。”

贾瑕道:“运河沿岸的商号,平日交的商税很低。朝廷若是让他们出这笔钱,换一个‘急公好义’的名声,他们未必不肯。况且,运河若是淤塞了,漕运断了,他们的生意也做不成。与其坐等生意受损,不如出点银子,买个平安。”

沈世清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以工代赈,让商号出钱,朝廷不出银子,却能办成大事。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张华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道:“贾瑕,你这个法子好!既救了灾民,又疏通了运河,一举两得!”

沈砚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沈世清又道:“还有一件事。运河疏浚是冬季的活计,到了开春,水位上涨,就不能再干了。可开春之后,庄稼还没收,青黄不接,灾民还是没饭吃。这段时间怎么办?”

沈砚看向贾瑕问道:“你说怎么办?”

贾瑕道:“可以让灾民进城扫街。京城那么大,街道那么多,平时都是各扫门前雪,没人管。若是由官府出面,组织灾民分段包干,每日清扫街道,沿街的商铺、住户每月出几文钱,聚少成多,足够灾民糊口了。”

沈砚道:“这个法子好。京城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几文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对灾民来说,就是一条命。不过这样可不需要那么多人。”

贾瑕又道:“还有京郊的那些山,我一路走来,看到除非是乡绅私人山林,其余的皆是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那些树想来是被人砍去烧柴了,山上的土被雨水一冲,全冲到河里,河道年年淤,年年清,清出来的淤泥堆在岸边,到了雨季又冲回去,恶性循环。不如让灾民去山上种树,平整土地,沿着河道也种上树。工钱由朝廷出,可以从清理河道的银子中省出一部分。种了树,水土保持住了,河道淤积就少了,运河也好走,一举两得。”

沈世清听了,久久没有说话。

他捋着胡须,望着亭外的梅花,目光深远。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们三个,今日说的这些话,比在书院里死读书强。读书不光是为了中举做官,更是为了明理,为了济世。你们能想到这些,说明你们的心是热的,眼睛是亮的。老夫很欣慰。”

他说着,目光在三个少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贾瑕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张华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沈砚依然没有多的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贾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他望着亭外漫山遍野的梅花,心里想的却是那些住在窝棚里的灾民。梅花再美,也填不饱肚子。

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几人暂且忘掉,推杯换盏起来。

几杯酒下肚,张华看着满园的梅花,心情好了不少,拉着贾瑕的袖子道:“贾瑕,这么好的景致,咱们作首诗罢。我还没见过你作诗呢。”

贾瑕连连摆手,道:“我哪里会作诗?上回在家被逼急了,胡乱凑了几句,糊弄老太太的。你们作,我听着。”

沈世清笑道:“作诗也是读书人的功课。今日梅花盛开,良辰美景,你们每人作一首,不拘格律,不拘题材,随性而为。作得好,老夫有赏;作得不好,老夫也不罚。权当一乐。”

贾瑕推脱不得,只好苦着脸,从下人手里接过笔,提笔凝思。

他望着亭外的梅花,又想起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灾民——梅花开得这样好,可那些灾民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在窝棚里瑟瑟发抖,而他们这些读书人,却在梅园里赏花饮酒,吟诗作对。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那边张华却是先写完了,沈世清接过,轻声念道:

新雪初晴照冻苔,梅园千树抱寒开。

朱门尽道花光好,谁见流民卧草莱。

念完后沈世清点了点头,并未说话,看向沈砚,沈砚也做好了,递给了父亲。

上面写着:

雪霁梅园静,冰枝缀玉时。

冷香浮野径,冻鹊泣空池。

路有饥人骨,家无御褐衣。

临风一惆怅,何日免寒饥。

贾瑕也写好了,递交上去,他写的是一首词。

临江仙·雪后梅园忧难民

昨夜瑶台倾玉屑,梅园万朵寒生。

冰枝垂泪似人惊。

冻云低野屋,朔气逼孤城。

闻道关河三百里,流民无褐难行。

夜来霜重更凄清。

谁能扑此雪,暖与一宵星?

沈世清听完,沉默了片刻,捋着胡须,点头道:“你们三人写得都不错,忧国忧民,没有沉迷于风花雪月,老夫甚慰。”

贾瑕几人恭敬地道:“学生献丑了。”

沈世清感慨道:“若是朝堂诸公均有此想法,天下甚幸。”他顿了一会道:“咱们今晚住一宿,明日去附近看看那些灾民。你们不是说要赈灾吗?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来了,就拿出些实际行动来。”

贾瑕、张华、沈砚都点头称是。

当夜,沈世清在书房里给柴步羽写了一封信。他将今日三个少年说的话与那几首诗词一一写在信中,信末,他写道:

“步羽兄,你所教之学生,今已长成。其思虑周全,心怀天下,实乃可造之材。吾观之甚慰。今将彼等所言赈灾之策录于纸上,寄与吾兄。若兄以为可行,可斟酌奉与上官。”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窗外,梅香阵阵,月光如水。

正是:

朱门酒肉臭如泥,路有饥人冻骨凄。

莫道书生无一用,梅边策论可扶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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