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浩宇尊者身上。
浩宇尊者身躯微僵,沉默良久,缓缓从阵列之中走出。
他肩头带伤,衣衫染血,不复之前的傲然从容,身姿伫立在操场中央,直面秦晋。
他深深看着眼前这位颠覆天下、碾压九境的年轻霸主,眼底复杂万千,有不甘,有敬畏,有无奈,有释然。
良久,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苍凉与笃定:
“秦晋,你可知晓,今日压服我等,意味着什么?”
“你将会成为正魔两道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晋直视他眼眸,平静应声:
“那又如何?天下魁首,自此不分正魔,唯我一人!”
浩宇尊者瞳孔微震,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超越时代、碾压所有同辈与前辈的年轻人,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的贪婪、算计与不甘。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无话可说。
乱世落幕,天骄并起,最终,是这个年轻人站在了世间最顶端。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阵列之中,静静伫立、眉眼淡然的宋辞,随即再度看向秦晋,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这一生,争强好胜,从不服人。”
“今日,我服你!”
此话一出,场上所有九境修士,尽数低头,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秦晋,再无一人敢心生半分觊觎与不臣。
彻底臣服!
尘埃落定,大局已定!
操场边缘,银爵依旧静静伫立,身姿清瘦淡然,如同亘古不变的青石,静默看着眼前落幕的一切。
秦晋转身,迈步缓缓走到银爵身前,身姿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最真挚的敬重:
“师尊。”
银爵垂眸看着眼前已然登顶天下、平定乾坤、独镇山河的弟子,沉默良久,沧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感慨:
“我徒儿有至尊之资。”
这句话,包含万千。
从初入修行、懵懂拜师,到历经杀伐、浴血成长、平定浩劫、登顶天下!
一路风雨,一路荆棘,一路生死,一路峥嵘。
昔日稚嫩少年,已然长成独镇天地、执掌乾坤的世间霸主!
秦晋抬头,看着眼前陪伴自己一路前行、指引前路、默默守护的师尊,语气真诚而坚定:
“若无师尊指引庇护,我走不到今日。”
银爵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如风:
“路是你自己闯的,天是你自己定的,浩劫是你自己平的。我不过是为你指了一段前路而已。”
真正的逆天崛起,从来不靠他人馈赠,只靠自身杀伐、自身拼搏、自身笃定!
师徒二人静静伫立晚风之中,不再言语。
暮色渐沉,漫天霞光缓缓褪去,整片荒原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昏暗,如同一幅被晚风缓缓合拢的苍茫画卷,将白日最后的光亮,一点点收纳殆尽。
残阳落尽,暮色深重,黑夜将至。
秦晋转身,目光扫过整片操场。
带伤臣服的九境修士静默伫立,忙碌修复营地的众生渐渐停歇观望,满地狼藉的碎石、干涸的血痕、残破的断壁残垣,尽数沉寂在渐沉的暮色之中。
所有躁动、所有纷争、所有贪婪、所有觊觎,尽数落定。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确认所有九境修士尽数臣服,再无异动之心,再无叛乱之念,再无争夺之意。
确认这场浩劫落幕之后最后的人心纷争,彻底平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银爵身侧,静静伫立。
晚风拂动两人衣袍,一长一少,一师一徒,一苍一盛。
老树挺立,新松参天。
暮色彻底深沉,天地即将入夜。
乱世落幕,山河安定。
从今往后,世间无圣主,无浩劫,无纷争。
唯秦晋,独掌山河,定鼎乾坤,镇御四海!
——
两年后。
蔚蓝大海中央,这座孤岛并不算辽阔,方圆也就十余里,容纳几十号人生活却绰绰有余。
岛屿东侧是一大片平缓浅滩,海浪一层层轻轻涌上岸,打磨出细腻洁白的沙粒。赤脚踩上去,沙子温热柔软,海浪漫过脚踝,带着海水独有的微凉。
退潮之后,滩涂之上随处可见小螃蟹、花蛤躲在泥沙缝隙之中。
孤岛正中央被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阔叶树林环抱,树林围出一块开阔平整的空地。
七八间木屋错落分布在树荫之下,木屋屋顶层层铺压厚实晒干的茅草,墙体木料缝隙塞满蓬松干苔藓。
哪怕正午烈日当头,屋内依旧阴凉;待到海风呼啸的寒夜,苔藓又能锁住屋内温度,算得上冬暖夏凉。
这天清晨。
东方海平面缓缓浮起一轮朝阳,橘红色霞光铺洒海面。
温润海风自东边浅滩吹向岛内,裹挟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穿过林间枝叶,带来树叶与野花淡淡的清香。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一层白雾萦绕木屋周围。
秦晋坐在自己木屋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台阶被日复一日风吹日晒、人来人往打磨得光滑温润。
身前摆放一张矮木桌,桌上摆着陶制茶壶,壶口袅袅飘出淡淡白雾,旁边并排摆好两只粗陶茶杯。
诸葛云在一旁端茶倒水,聊着修行界道趣事。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树林方向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伴随着竹竿相互碰撞的咚咚声响。
聂锁龙大步从林间走出来,赤裸着上身,古铜色肌肤布满细密汗珠,肩头扛着两根碗口粗细的翠绿竹竿,胳膊底下还紧紧夹着一大捆韧性十足的褐色藤蔓。他大步跨出树林,脚下踩过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走到矮桌旁边,聂锁龙才把肩头沉重竹竿缓缓放下,竹竿斜斜靠在木屋墙壁,发出沉闷碰撞声。
他抬手随便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大口喘了两口气。
“晋哥,猪哥,北边那片竹林竹子疯长,枝杈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竹子长得过密,反而长不粗壮,还会挤占其他草木生存空间。我和奉仙刚刚过去,砍了一批成材的竹子运回来。”
秦晋抬眼看向那两根笔直修长竹竿:“这玩意奉仙也陪你弄?”
“对,奉仙跟我一起。”聂锁龙点点头,弯腰把怀里藤蔓也堆放在竹竿旁边,伸手拍了拍粗糙竹竿表面,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奉仙说了,等这些竹子充分晾干,韧性拉满,咱们就可以编一批全新竹笼。现在旧笼子好多都磨破,捕鱼、存放海产、晾晒野菜全都离不开竹笼。多做几个,后面干活也方便。”
“不错,晾干之后,多编两个大号竹筐,菜地采摘野菜野果也能用得上。”秦晋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们俩身上。”聂锁龙爽快应下,转身走到一旁水缸边,拿起葫芦瓢,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几瓢凉水。
院落侧边,传来衣物抖动哗啦声响。
雨师妃端着一个大大的木盆缓步走出来,木盆里面盛放刚刚清洗完毕的衣物。她走到早已搭好的麻绳晾衣绳跟前,一件一件把衣物抖开,平整挂在绳索之上。清晨微风拂过,衣衫随风轻轻摆动。
等到最后一件衣衫悬挂妥当,她弯腰将木盆倒扣在墙角,沥干盆内残留水渍。
秦晋看向她,扬声开口询问:
“今天中午咱们伙食准备的什么?”
雨师妃直起身,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早上天刚蒙蒙亮,韩青青就拎着竹篓去东边浅滩赶海,运气很不错,捞回来不少海蟹,个头都不小,膏黄饱满。”
“那挺好,中午就蒸螃蟹,再熬一锅鱼汤,搭配咱们菜地里种出来青菜,啧,美得很。”秦晋说道。
话音刚落,远处浅滩方向传来轻快脚步声。
韩青青提着一只圆鼓鼓竹篓快步走来,竹篓开口盖一块厚实湿布,防止螃蟹逃窜。
少女脸颊被海风拂得微微泛红,额角沾着细密汗珠,眼神亮晶晶的。
“秦晋!螃蟹全都活蹦乱跳,活力十足,你看这一个个个头!中午直接上锅清蒸,最大程度保留鲜味好不好?”韩青青掀开湿布一角,能看见竹篓内部青灰色螃蟹不停挥舞蟹钳,哗啦哗啦撞击竹篾。
“可以,就清蒸。”秦晋笑着点头。
“太好了,我这就把螃蟹送到伙房,让她们把控火候,蒸久了肉质就老了。”韩青青十分开心,拎起沉甸甸竹篓,脚步轻快朝着伙房木屋跑去。
没过多久,金娜娜也从旁边果树方向走过来,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粗陶大碗。
碗里面满满当当盛放刚刚采摘下来的各色野果,果香四溢。
“后山那几棵野果树彻底熟透了,我刚刚摘了不少,酸甜可口,我已经挑拣干净,坏果都丢掉,一部分我放到你屋内木桌上,剩下的分给大伙尝尝鲜。”金娜娜把碗往身前递了递。
“辛苦你了。”秦晋说道。
“这算什么,举手之劳。”金娜娜微微一笑,阳光似乎都明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