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南岸,七宝山高地。
天刚亮,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这座标高一百八十多米的小山头,像一颗钉子,死死卡在汉城南岸的交通要道上。
山势并不陡,向阳坡上长着稀稀落落的松树,阴坡则被积雪覆盖。
50军442团4连的阵地,就在山顶偏南的位置。
堑壕已经挖好了。
从山顶看去,那战壕像一条条灰黄色的蛇,盘绕在山的南麓。
战壕的胸墙用冻土和沙袋垒成,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机枪射位。
几处突出的瞭望台下,工兵们把原木和碎石填进去,做成了半永固的观察所。
可奇怪的是,此刻战壕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没人。
一个哨兵也没有。
整个阵地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可如果仔细看,能在几处不起眼的岩石后面,发现几根细细的天线。
还有几个用伪装网遮住的盒子,隐约露出一点玻璃和金属的光泽。
那是无人机的遥控终端。
战壕后面,隔着一条小山脊,是4连新挖的猫耳洞。
这些猫耳洞很特别。
它们不在正斜面上,而是藏在反斜面。
洞口朝北,背对南面的敌人,炮弹再密,也很难直接灌进去。
洞口又小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进去之后,倒是有丈许宽,用原木撑着顶,地上铺着干草和松枝。
从猫耳洞到前沿战壕,有两条交通壕相连。
这些交通壕修得又深又窄,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拐弯。
人猫着腰跑,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是王朝伟在之前,亲自带着工兵教出来的“反斜面坑道体系”。
4连连长钱良敏第一次见的时候,直呼“这比老家的地窖还管用”。
此刻,这个三十岁出头的江西汉子,正盘腿坐在猫耳洞里,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却盯着洞口外那一小块灰白的天空。
他身后,两个班的战士挤在一起,有的在整理弹药,有的在检查枪械,还有几个用破布擦着手榴弹的保险盖。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连长,侦察组报告,美军上来了。”
一个通信兵猫着腰跑进来,把耳机摘下来递给钱良敏。
钱良敏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无人机侦察员的声音,清晰得像是站在他面前说话:
“美军先头部队已越过南侧河谷,距离前沿约两公里,步兵和坦克混编,估计有一个加强营。”
“空中目标也出现了,美机编队正从水原方向飞来,数量大约二十架。”
钱良敏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按。
“告诉兄弟们,准备战斗。”
“是。”
他刚说完,南边天空就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
声音像闷雷,从云层后面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整个猫耳洞都在轻微地震动。
钱良敏坐在那里没动。
他知道,那些飞机根本到不了阵地头顶。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外面的天空猛地一亮。
“轰!!”
第一架飞机还没进入俯冲航线,就被两枚飞弩-16导弹一前一后咬住。
飞行员连跳伞都没来得及,座机就凌空爆炸。
一团火球从云层里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花。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接连被击中。
美军轰炸机的编队瞬间被打散。
有的拉着黑烟往南逃,有的拖着火尾巴撞向远处的山脊。
天空中到处是导弹留下的白色烟迹,像一把把利刃把灰蒙蒙的天幕划开。
“他娘的,解气!”
不知道谁在猫耳洞里低声骂了一句,换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钱良敏没有笑。
他知道,美军不会因为损失几架飞机就放弃进攻。
果然,飞机损失了七八架后,天空中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然后,炮击开始了。
“呜~咻咻咻!!!”
尖锐的啸声从南方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撕扯空气。
第一排炮弹落在南坡上,炸得泥土和积雪喷起十几米高。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成群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把阵地前沿犁了一遍又一遍。
整座七宝山都在发抖。
猫耳洞里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缩紧了身子。
几个新兵捂着耳朵,脸色发白。
老兵们则闭着眼,默默地嚼着干粮,像没事人一样。
钱良敏背靠着洞壁,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头顶上的土都会掉下来一些,簌簌地落在肩膀上。
“这炮要打多久?”一个新兵小声问。
“放心。”
旁边的班长说,“这么个打法,顶多半个钟头,再打,他们自己的炮管子就得换了。”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后,阵地前沿已经面目全非。
松树全被炸没了,地面上的雪变成了焦土,几处胸墙被掀翻,沙袋散得到处都是。
无人机侦查员立刻大吼道:
“连长,美军步兵开始进攻了!”
钱良敏一挥手:
“回阵地!”
猫耳洞里像开了闸一样,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冲出来,沿着交通壕拼命往前沿跑。
他们刚进入战壕,美军步兵和坦克就出现在南边河滩上。
“准备战斗!”
钱良敏一声低吼。
“哗啦”一阵枪机拉动的声音。
“别开枪!等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