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可潘sir他……”他喉咙发紧,声音断在空气里。
这一幕落在旁边那群媒体眼里,简直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长枪短炮齐刷刷转向这对原本已分道扬镳的男女。
无数揣测和风言风语,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看啊,曾sir跟那个女记者抱上了!”
“他们不是早就分了?这是又死灰复燃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让曾sir这种关头还有心思惦记?”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曾世新全然无心搭理。
此时此刻,他心头唯一挂念的,是那位为了他赌上性命、以身搏命的恩师。
他将文慧心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听好,接下来不管外头闹出什么动静,都不要插手。”
文慧心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曾世新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沉定如铁。“一场大乱将至。香江,恐怕要变天了。”
话音尚未落地,他身后的银行里头,猛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轰——!
原本已稍稍平息的乱局,再度爆发。
尖叫声、惨嚎声、枪声,混成一片,此起彼伏。
人群登时炸了窝,记者们抱着器材四散奔逃。
“你待在这儿,别动,等我回来。”
曾世新按住文慧心的手,转身就要冲回去。
“等等!”文慧心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你跟我说实话,里面那个人,到底是谁?值得你拿命去换?”她一双眸子含了水光,颤得厉害。
曾世新心头一抽,半晌没答话。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恩师。”
说完,他毅然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扎进滚滚烟尘之中。
文慧心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曾世新冲回大厅,入目之处,尸横遍地,血水淌成了河。
而在大厅中央,潘文杰与天启两人正缠斗成一团。他们浑身浴血,形如厉鬼,分明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却谁也不肯先倒下。
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劲儿,叫在场每一个人看得心头直发寒。
“潘sir!”曾世新大喊一声,正要往上冲。
“别过来!”潘文杰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这是我跟他之间的账,用不着你插手!”
“可——”
“没有可是!”潘文杰一脚踹开天启,反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天启耳畔飞过,钉进身后的石柱里,溅起一片碎屑。
“你还记得当年跟我许下的承诺吗?你亲口发过誓,这辈子都听我的!”曾世新眼眶发酸,喉头堵得说不出话。
是啊,那会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确实立下过这样的重誓。
“那你就给我滚远点!这是最后的命令!”潘文杰声嘶力竭地喊道。
话音未落,天启猛地扑上来,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曾世新眼睁睁看着两人在地上翻滚纠缠,拳头与血水四处飞溅,却是半分都插不上手,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站在那一片血色里。
恩师临终前的那道命令,他岂敢违抗半分?
可眼瞅着恩师命悬一线,他又怎能袖手旁观,任其赴死?
就在曾世新心中天人交战、进退两难之际,潘文杰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天启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利刃,已深深没入他的腹中。
“哈哈!老子赢了!总算赢了!”天启仰天狂笑,眼中尽是癫狂之色,血丝遍布瞳仁,形同疯魔。
“潘文杰啊潘文杰,你这一世,终归还是栽在我手里!你这个背弃组织的叛徒,死到临头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那柄利刃,欲给潘文杰补上最后一记绝杀。
“给我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曾世新终于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只听得两声闷响,天启的手腕与膝盖同时迸出血花。
“啊——!”
他惨嚎一声,手中利刃“当啷”落地,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跪倒尘埃。
“臭小子,你竟敢……”
天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曾世新,目中凶光毕露,恨意滔天。曾世新举枪对准他的眉心,双手虽微微发颤,眼神却如铁石般坚毅。
“你伤了我恩师,我岂能容你!”
“呵,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做他的徒弟?”天启嘶声叫嚣,“当年我与他争夺那‘钥匙’,你猜最终花落谁家?”
“钥匙?什么‘钥匙’?”
曾世新脑海中骤然闪过那个神秘莫测的符号——难道,那就是天启口中所谓的“钥匙”?
“你很想知道?可惜你没那个命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横死当场……”
话未说完,天启面色骤变,如见鬼魅!
一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已悄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只见潘文杰颤巍巍地举着一只手,死死盯着天启,目光中满是决绝与恨意。
“去……死吧,叛徒。那‘钥匙’,永远……永远不会属于你。”
天启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下一刻,他轰然栽倒,再无半点声息。
手术刀自潘文杰手中滑落,“啪嗒”一声坠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整个人脱力般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曾世新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疯了一般撕下衬衫衣摆,死死按住潘文杰腹部的伤口。
“潘sir!潘sir!你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到!”他声嘶力竭地嘶吼,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浸透了衣襟。
“我这把老骨头,跟‘影子’斗了大半辈子,早该还这笔债了。”
潘文杰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血沫自嘴角溢出,染花了满脸的胡茬。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让你替我照看好港岛。还有,替我捎句话给阿静,说一声……对不住,没能赴那最后的约。”
“别说这种丧气话!没有你,哪还有什么港岛!”曾世新泣不成声,心如刀绞。
遍地触目惊心的鲜红,刺痛了他的眼,也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怎堪接受这等结局?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恩师就此离去?
“傻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这条命本就是白捡来的,今日能为港岛而死,倒也算死得其所了。”
潘文杰唇边漾开一丝惨淡的笑意,一行浑浊的泪顺着苍老的沟壑滑落,最终消融在凝固的血泊之中。
“活着的人,才有盼头。你……别辜负了这条命。”
“不!你不准走!你不是最铁血的‘钢铁战警’吗?你怎么能……”曾世新哽咽着,拼命摇着头,不愿面对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可潘文杰阖上双眼的刹那,他腕间的脉搏也随之归于沉寂。
这一幕,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在曾世新脑海中反复回放。恩师最后的音容笑貌,就此凝固成永恒。
曾世新紧紧搂住那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决堤,肝肠寸断。
不知过了多久。
曾世新终于从悲恸中抬起泪眼,目光却不经意间定格在一个闪光的物件上——那是从潘文杰紧握的拳中滚落而出的一枚钥匙。
造型古拙,其上镌刻着神秘的符号。
正是曾世新之前在机器人的残骸中发现的那一把!
“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捡起钥匙,满心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这把钥匙,照理说,不应当是潘sir从天启那边夺到手的么?
可它偏偏就在潘sir掌中,而潘sir又凭什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数不清的疑团,霎时间像潮水一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脑海淹没。
曾世新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与真相之间,恐怕只隔着薄薄一层纱,甚至再迈半步,便能触及那深不见底的渊薮。
“潘sir……你到底藏着多少事儿没讲出口?
又有多少秘密,就这么跟着你一并沉入黄土了……”
他低声呢喃着,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将那枚钥匙死死攥在掌心里,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正当他失神之际,一阵熟稔的咳嗽声猝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咳咳……”
曾世新猛地扭过头,瞧见彭耀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立在他身后。那人遍体鳞伤,面色灰败如纸,显然是从阎王殿前硬生生挣回来一条命。
“彭sir?你……”
“哼,我这条命,可不是谁想取就能取走的。”
彭耀声冷冷一哼,目光却复杂得很,落在曾世新掌中那枚钥匙上,久久不移。
“这钥匙,终究还是到了你手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你晓得这钥匙的门道?快说给我听!”曾世新激动得一把揪住彭耀声的衣领,指节都泛了白。
“我只晓得,这钥匙能开启一处藏在港岛某地的隐秘保险库,里头的东西,足以叫整个‘阴影’灰飞烟灭。”
彭耀声沉沉叹了一声,“至于那地方究竟在何处……钥匙背面的那些刻痕,或许能给你些线索。”
“刻痕……”曾世新心头一动,忆起那圈诡谲难测的纹路。
“不错。传闻那是一幅古早的藏宝图,唯有参透其中奥义,方能寻得宝藏所在。”
彭耀声话音未落,忽然猛咳一声,竟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该死……怕是方才受的伤又裂开了。”
他脚下踉跄,退了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