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是撑不了太久了。你父亲应当跟你提过赵永力这个人吧?从他那儿,兴许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赵叔叔?可他……”
“别啰嗦了!”彭耀声厉声打断他,“想让真相重见天日,除了赵永力,你还能指望谁?再说……”
他的目光忽然染上一抹悲凉,“你当‘阴影’会就此罢手?天真的念头!天启虽已伏诛,可比他更棘手的人物,还在暗处窥伺着呢。”
“什么人?”曾世新瞳孔骤然收缩。
“伏羲。”
彭耀声一字一顿,咬得牙根发响,“‘阴影’幕后真正的掌舵者。一个手段狠辣、坏事做尽的疯子。那才是你真正要对付的敌手。”
就在此刻,天光骤然炸裂。一道刺目至极的白芒,瞬间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阵阵回响。
……
半个时辰后。
曾世新立在医院太平间门外,目光空洞地瞧着潘文杰的尸体被缓缓推入冷柜。他面色惨白如纸,魂魄仿佛已随那人一同去了。
文慧心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早已流尽,只余干涸的泪痕挂在颊边。
“节哀顺变。”
阿鬼踱步过来,轻轻拍了拍曾世新的肩膀,“往后有什么打算?”
曾世新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摩挲着那枚钥匙。
“去找赵叔叔。”
他嗓音冷得像冰,“潘sir这笔账,我记下了。‘阴影’的罪孽,我定要叫它曝晒于日光之下。这是我立下的誓。”
“去吧。”
阿鬼长叹一声,“这条路注定不好走,可我心里明白。因为换作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陪你一道去。”
文慧心目光坚定,直视曾世新,“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都跟你并肩。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
三天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车内,曾世新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副驾驶座上,文慧心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眉宇间却笼着化不开的忧色。
“这地方也太偏了些吧?赵叔叔怎会隐居在这种荒僻之处?”她环顾四周,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我父亲在世时提过,赵叔早年侦办一桩大案,遭了暗算,差点把命搭进去。自那以后,他便彻底撒手,退隐到这深山老林里,再不过问世事。曾世新说着,喉间泛起一阵苦涩的叹息。
谁能想到呢,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竟会以这般的因缘,重新站到他面前。命运这东西,当真叫人捉摸不透。
文慧心见他神色黯然,便柔声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怀,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那钥匙背后的蛛丝马迹。旁的琐事,暂且搁一搁吧。”
曾世新微微颔首,可眉宇间那抹阴云,终究未曾散尽。
车子停在一座古朴的木屋跟前,梁柱斑驳,透着旧时光的沉静气息。
还没等两人推开车门,屋内便传来“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走出一个满身书卷气的中年男人。他眉目清朗,笑意浅浅,像是早已候着来客多时。
“是小新吧?多年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他嗓音温和,带着故人重逢的熟稔,仿佛岁月从未在他们之间隔开过什么。
曾世新忙躬身行了一礼:“赵叔,冒昧登门,实在叨扰了。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件要紧的事,得请您相助。”
赵永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又落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的意味:“进屋再细说吧。这位是……”
曾世新微微一顿,似乎斟酌了片刻措辞:“这位……是我的同伴,也算并肩作战的搭档,文慧心。”
文慧心倒是落落大方,笑着伸出手去:“久仰赵先生的名号。您便是曾叔生前常挂在嘴边的那位挚友吧?他跟我们讲过不少您的事迹呢。”
赵永力一听这话,登时眉开眼笑,抚掌道:“原来是曾兄的儿媳!哎呀,失敬失敬,快快请进,不必拘礼!”
曾世新闻言,脸上腾地一热,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赵永力引二人进屋落座,沏了几盏清茶,茶香袅袅间,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这趟来,所为何事?”
曾世新叹了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钥匙,轻轻放在桌面上,推至赵永力跟前:“赵叔,我想请您帮忙解开这钥匙里藏着的秘密。它关系着整个香江的安危,非同小可。”
赵永力伸手拿起钥匙,眯起眼细细端详。指尖摩挲过纹路,他起初神色如常,可不过片刻功夫,面上骤然变色,猛地一震!“这……这怎么可能……”
他喉间一阵剧烈咳嗽,身子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曾世新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稳:“赵叔!您怎么了?可是这钥匙有什么不对?”
赵永力握着钥匙的手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小新,你老实告诉我,这钥匙……你是打哪儿弄来的?”
曾世新不敢隐瞒,将这段时日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说到潘文杰惨死那一段时,他再也压不住心头悲恸,眼眶一红,泪水滚滚而落。
赵永力听罢,长叹一声,双眼里也泛起了血丝:“我的老兄弟潘文杰,我的至交曾向荣……他们为了香江,把命都豁了出去。这笔血债,我赵某人若是不替他们讨个公道,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声音里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之音:“暗影,伏羲……你们尽管等着!赵某与你们,不死不休!”
话音一落,他一把抓起那枚钥匙,眼神沉毅如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意:“小新,这钥匙的秘密,叔叔一定替你解开。但在此之前,我得先跟你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这钥匙,以及你父亲的故事。”
曾世新怔在当场,心头擂鼓般乱响。他从未见过赵永力露出这般郑重而沉重的神情,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似的。
文慧心悄悄握住他的手,指节紧紧相扣,无声地传递着一份安定的力量。
窗外,晨光初破,鸟鸣清脆,一缕金色的光斜斜洒进屋内,将尘埃照得飘浮如金屑。
赵永力缓了缓神,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重重雾霭:“事情,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年,你父亲跟我,还都是警局里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旧门。
那是香江最动荡的年代。殖民者的旗帜缓缓落下,回归的脚步迫在眉睫。
可就在这新旧交替的缝隙里,暗流涌动,黑白两道皆在蠢蠢欲动,觊觎着这座城市的命运走向。
曾世新听得入了神,他从未想过,父亲年轻时竟有过如此轰轰烈烈的过往。那些他从未知晓的往事,像是沉睡多年的鱼,终于浮出水面。
“那时候,你父亲便显露出了惊人的才干。他断案如神,出手利落,没过多久便成了局里最耀眼的后起之秀。”
赵永力感慨道,目光里带着追忆的温柔,“可偏偏,暗影也在那时悄然冒了出来。那组织无孔不入,手伸进了政界商海,黑白两道皆受其摆布,野心大得吓人。”
曾世新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暗影?就是潘sir和我爸豁出命去对付的那个神秘组织?”
“没错……它就仿佛一条蛰伏在维港最幽深处的毒蛇,静候时机,一心要搅得这香江天翻地覆。”
赵永力微微颔首,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阴翳。
“你父亲与潘文杰,几经波折,总算揪住了它的一些马脚,也洞悉了它正酝酿着一场足以让港岛万劫不复的大阴谋。可偏偏就在他们预备收网的那一夜……”
话至此处,他的声音蓦地嘶哑,喉头滚动,再也发不出半个字。
泪光在眼眶中无声地闪烁,摇摇欲坠。
“后来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曾世新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擂鼓般的跳动几乎要震裂胸膛。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某个隐藏至深的秘密,正缓缓掀开其面纱的一角。
“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还有一场……拼上性命的恶战。”
赵永力阖上双目,仿佛那惨烈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
“据传,那个自称‘暗影’头目的伏羲,要与一位神秘买家做一笔交易。”
“那交易的筹码,是一份足以将港岛彻底摧毁的秘密武器。而那一把钥匙,恰恰是开启那藏匿着武器保险箱的唯一信物。”
曾世新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的真相竟然藏着如此石破天惊的隐秘。
“我父亲……他查到了这笔交易?”
“不错。他与潘文杰费尽心思,截获了关键的情报,弄清了那场交易确切的地点和时辰。”
赵永力点头称是。
“他们当时已经抱了破釜沉舟的念头,打算在交易进行到最要紧的关头时,雷霆出击,将对方一网打尽,为港岛除去这颗毒瘤。”
“然而……事情的发展,恐怕并没有那么顺遂吧?”旁边的文慧心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