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的关键，是该怎么把这些东西递出去。”
李小雯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思量，“是直接交到廉政公署去，还是先放给媒体把风头掀起来？”
曾向荣摇头否决道：“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何sir在各个部门里都埋着耳目，咱们只要稍有不慎，就等于提前告诉他咱们手里握着什么牌，到时候反倒会被他反咬一口。”
“那到底该怎么操作？”赵永力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曾世新沉默了一瞬，接着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咱们可以分几路走，不能一口气把底牌全亮出来。第一步，得先把何sir的羽翼一点点剪掉。”
“怎么剪？”李小雯有些好奇。
曾世新把手里的文件翻开，指着上面几个人名道：“根据这些证据，何sir身边有几个特别倚重的心腹。咱们可以挑准目标，一个一个把他们啃下来，等这些人全都垮了，何sir就成了光杆司令，到时候再动他，就容易多了。”
曾向荣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这法子确实不错，可咱们得步步为营，不能叫何sir嗅出半点风声来。”
“技术这块儿，我全包了。”
赵永力接过话茬，拍了拍胸脯，“手头那些证据，我琢磨着能炮制出些意外来，让何sir那帮亲信互相咬起来，省得咱们动手。”
“这主意成。”
曾世新也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光靠内讧还不够，舆论那边也得提前铺路。”
他目光落在李小雯身上，“小雯，你在传媒圈子里熟人不少吧？”
李小雯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几个交情不错的记者朋友，平时走动还算勤。”
“那就好。”
曾世新叮嘱道，“你私底下跟他们通个气儿，为日后造势做点准备。但有一点务必记牢——眼下半个字都不能走漏。”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小雯应了一声。
曾向荣望着儿子，眼底漾开笑意，带着几分欣慰：“世新，这盘棋你下得够细。不过还有个隐患——何sir那人心思狡诈，一旦察觉风声不对，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这点我也盘算过了。”
曾世新神色沉静，“所以，咱们得找个够分量的靠山。”
“你是说……”赵永力眉头微动，似有所悟。
“没错，该去会会雷叔了。”
曾世新语气笃定，“以他在江湖上的分量和人脉，能替咱们扛住不少风浪。”
曾向荣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找他帮忙，倒是个稳妥路子。不过雷蒙那性子你也清楚，素来滴水不漏，就算是你亲舅舅，也得拿出实打实的凭据，他才肯点头。”
“这个我明白。”
曾世新应道，“我打算亲自跑一趟，当面跟他把话说透。”
“行，那就分头行事。”
曾向荣定了定心神，逐一安排下去，“世新，你去见雷蒙；永力，你留在后方专攻技术；小雯，媒体那边由你暗中周旋；我继续蹲在警队里，盯着何sir的动静。”
众人纷纷应下。
曾向荣临走前又叮嘱一句：“咱们如今好比踩在悬丝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轻信任何人。”
待众人散去，曾世新独自留在屋中，将手头的材料又细细过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注定是一场硬仗，可这场仗非打不可——不单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香江的将来。
第二天清早，曾世新便驱车赶往西九龙总部，直奔雷蒙的办公室。他深知此行干系重大，每句话都得掂量着说。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两下。
“进来。”
门内传来雷蒙低沉的嗓音。
曾世新推门而入，就见雷蒙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什么文件。见他进来，雷蒙抬起头，神色间带了点讶异：“世新？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雷叔，有桩要事，得当面跟您讲。”
曾世新说着，顺手将门带拢。
雷蒙放下手里的卷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什么事，搞得这么郑重？”
曾世新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确认没什么可疑的物件，这才压低声音：“雷叔，我们握了一批实证，跟何sir有关。”
雷蒙脸上的神情登时沉了下来：“什么实证？”
曾世新便将新加坡那趟出差的来龙去脉，连同何sir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雷蒙听完，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世新，你该明白，这话说出口可就收不回了。指控一位警队高层，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雷叔，我晓得轻重。”
曾世新神情坦然，“可证据确凿，铁板钉钉。今天登门，就是想请您搭把手。”
雷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爸呢？他知道这事吗？”
“知道。”
曾世新答得干脆，“这决定，是我们父子一块儿拿的。”
雷蒙的视线如两把淬了寒霜的锋刃，直直钉在曾世新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究竟盘算着怎么动这个局？”
曾世新没有绕弯子，将计划摊开来，一句一句讲得清楚明白。雷蒙听罢，半晌没吭声，末了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眉峰拧成一道深壑：“世新，你心里有数吗？你们此番要碰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何sir在警队深耕多年，上头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步走岔了，折进去的就不止你们几个，整个警队都得跟着地动山摇。”
“雷叔，我心里透亮。”
曾世新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眼底燃着一簇坚定的火苗，“可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颗毒瘤烂下去。
何sir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港岛的安全防线千疮百孔，警队的公信力也快被他败光了。要是不出手拦住他，往后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
雷蒙静默了许久，像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最终缓缓开口：“证据，拿来我看看。”
曾世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外加一枚U盘，递到雷蒙手边。
雷蒙先是将文件逐页翻过，眉头越锁越紧，随后又将U盘插入电脑，目光在屏幕上细细扫过每一帧画面、每一行数据。待他抬起头时，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份东西……分量不轻。”
雷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但你们得想清楚，一旦按下这个开关，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曾世新迎着雷蒙的目光，重重一点头：“我们早就把退路断了。雷叔，眼下这步棋，缺了您，走不活。”
雷蒙沉默良久，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几下，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断：“行，我搭你们一把。但丑话说在前头，何sir这个人，阴得很，绝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来，步步都得踩实了，不能给他留半点缝隙。”
“雷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曾世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微微舒展了些。
“先别急着松劲。”
雷蒙的语气立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老辣警探特有的警觉，“往后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我会在暗处替你们周旋，明面上，咱们该划清界限还得划清界限。还有，记住了——别轻易信任何人，包括我这个老头子。”
曾世新认真地点头，将这句话收进心里。
“行了，你先回吧。”
雷蒙摆了摆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布这个局。你记着，行事务必收敛，别露出马脚，引何sir起了疑心。”
曾世新起身告辞，刚迈出两步，又被雷蒙一声唤住：“世新。”
他停下步子，回头看去。
“小心何sir的人。”
雷蒙的目光透着深沉的告诫，“他眼线布得密，各个部门都有他的耳目。你们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盯上。”
“知道了，雷叔。我们会留神的。”
走出雷蒙办公室的那一刻，曾世新觉得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雷蒙这把老骨头的暗助，他们的棋局总算多了几分胜算。可他心里也清楚，真正的硬仗，这才刚刚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日子，曾世新和他的小队像一群影子，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织着一张网。赵永力埋头将证据一条条拆解、比对，专门挑何sir那几个亲信的软肋下手；
李小雯则借着旧日人脉，悄悄跟几家报馆和新闻台的主笔通了气，只等着一个时机，便能将舆论的风向彻底调转；
曾向荣则蹲在警队内部，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何sir的一举一动，连他哪天跟谁吃了饭、批了哪份文件，都默默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曾世新开始一点点蚕食何sir的势力。他借着那些证据，巧妙地制造了几桩看似偶然的变故，让何sir的几个得力干将接连栽了跟头。
一周后，几人再次碰头。曾向荣开门见山：“进展如何？”
曾世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笃定：“还算顺利。何sir手底下，已经有三个关键人物被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