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是在一阵快要散架的酸痛里醒过来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正落在她眼皮上,刺得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枕头上全是武城的气味,混着汗味,还有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闷了一个中午,闻得她胸口发堵。
“醒了?”
男人的嗓子哑得厉害,话里却带着满足。
叶小禾闭着眼,装作没听见。
腰间很快一沉。
武城将她连人带被捞回怀里,胸膛贴住她的后背,腿也压了上来。
他的胳膊沉沉箍在她腰上,正好勒住昨夜被撞疼的地方。
叶小禾咬住牙,手搭上他的手腕,试着往外推。
没推动。
“天冷,不想起。”
武城埋在她颈后蹭了蹭,又把人往怀里收。
“再陪我睡会儿。”
“不了,我下午还得去一趟办事处。”
叶小禾说得太快,嗓子又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挤在了一起。
她停下来缓了口气。
“后天,后天开始我好好陪你。”
武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翻身将她拽回来,捧住她的脸亲了好几口,胡茬蹭得她脸颊发疼。
“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知道。”
“别到时候又忙这个,又忙那个,把老子扔在这里干等。”
叶小禾偏过脸躲了一下,嘴唇还是被他咬住了。
两人又在床上缠了好一会儿,武城才肯松手。
叶小禾撑着床沿坐起来,腰上才使了一点力,酸痛便顺着脊背往上蹿。
她坐了片刻,才把脚放到地上。
地砖冰得扎脚。
叶小禾缩了缩脚趾,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衬衫和裙子皱成一团,内衣被压在床脚,她伸手够了两次才拿到。
武城靠在床头盯着她,餍足归餍足,手却还搭在被沿上,仿佛她敢磨蹭,他就能再把人拖回去。
叶小禾没理他。
她将衬衫胡乱裹在身上,扣子只扣了两颗,扶着墙慢慢挪进浴室。
腿根每动一下都疼。
浴室门关上后,她才扶住洗手台,把那口一直忍着的气吐了出来。
热水冲下来,皮肤上的酸疼并没有减轻多少。
叶小禾洗得很快。
等水声停下,镜子已经蒙了一层薄雾。
她拿毛巾擦开一块,先看见自己发白的脸,又看见了眼下那层青灰。
嘴唇也肿着。
几缕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落进锁骨。
叶小禾抬手将头发拨开,镜子里的痕迹跟着露了出来。
紫红色还没退,旁边又添了几道新鲜的齿印。
新旧痕迹叠在一起,谁留下的,她分得清。
周荣盛也分得清。
叶小禾盯了一会儿,拿起毛巾沾上热水,在那块皮肤上擦了几下。
粗糙的毛巾磨得皮肤发疼,痕迹却没淡。
她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
“算了……”
深城的冬天还没过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穿高领毛衣,扣紧大衣,勉强还能遮住。
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叶小禾抓起毛巾挡在胸前,转头便瞧见武城倚在门边。
他身上只随便围了条浴巾,显然刚从床上起来,头发还乱着。
武城原本还带着笑。
等他从镜子里瞧见她胸前的痕迹,那点笑便没了。
“你在擦什么?”
叶小禾把毛巾往上提了提。
“没什么,洗澡呢。”
“洗完了还擦那儿?”
武城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浴室本就不宽,他往面前一站,叶小禾只能往后退。
腰抵住洗手台边沿,退不了了。
“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她想从旁边绕开,武城抬手拦住去路,另一只手扣上她的腰。
“叶小禾,我说我看看。”
毛巾被他扯了下来。
叶小禾的后背撞上瓷砖,凉得她缩了一下肩膀。
武城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镜子。
那片交错的痕迹就这样露在两人眼前。
“这几道不是我弄的。”
叶小禾没接话。
武城的拇指按过那道旧痕,力气越来越重。
“是不是他?”
“你先松手,疼。”
“我问你是不是他!”
叶小禾刚要叫他放手,武城的手已经捂住她的嘴,只剩半声闷哼压在掌心里。
他低头贴近那块皮肤,闻了又闻。
这个动作比质问更让叶小禾难堪。
她挣得急了,手肘往后一撞,碰开了水龙头。
冷水溅在洗手台上,又顺着边沿泼了两人一身。
叶小禾趁他松手,立刻拧向热水那边。
水温还没升上来,武城已经重新扣住她,将她抵在洗手台前。
“武城,你别发疯。”
“我发疯?”
他扯过她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
“你让他碰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老子会发疯?”
水渐渐热了,蒸汽重新爬上镜面。
叶小禾抬手去关水,又被武城攥住手腕。
水声盖住了她的挣扎,也盖住了武城一遍遍逼问那道痕迹是谁留下的。
她始终没有回答。
武城也没再给她回答的机会。
等叶小禾再次从浴室出来,上午已经过去大半。
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却挡不住嘴唇上的红肿。
武城坐在床边抽烟,脸上的火气消下去不少。
见她弯腰穿鞋不方便,他把烟按进烟灰缸,抓过她的脚,替她套上鞋。
“后天几点?”
“下班以后。”
“具体呢?”
“我办完事给你打电话。”
武城抬头盯着她,没有松开她的脚踝。
叶小禾只得又补了一句。
“不会骗你。”
武城这才替她穿好另一只鞋。
一直拖到下午,叶小禾才走出独栋的院门。
武城送到门口,还想低头亲她,被她抬手挡住。
“我得走了,再不走,办事处的人都该下班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连多说几个字都费劲。
武城捏住她的手,在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
“后天晚上,我亲自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
“我说了,我亲自去接。”
武城没给她继续推脱的余地。
叶小禾把手抽回来,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
“好吧。”
车子在办事处门口停下时,院里的影子已经斜了。
叶小禾付钱下车,过门槛时腿上没抬够,鞋尖磕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这才没有摔。
老陈正在院里给几盆吊兰浇水,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水瓢。
“叶经理,你回来了。”
他走近几步,看清叶小禾的脸色,原本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有热茶,我给你倒一杯。”
茶水温温的,入口正好。
叶小禾连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一点。
桌上放着几份最新的来料加工报表。
她翻开报表,逼着自己去看那些货号、日期和报关资料。
数字一行行落进眼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总算淡了些。
需要盖章的文件被她挑出来。
签字,核对,再盖章。
公章落下时,她的手压得太重,印泥在边缘晕开一点。
叶小禾盯了片刻,将那页文件抽出来,重新换了一份。
第二次盖得清楚规整。
她把文件放进待处理的筐里,随后叫来老陈。
“老陈,跟你交代个事。”
老陈擦了擦手,站到桌边。
“叶经理,你说。”
“这两天我都不过来。”
叶小禾将最上面的文件递给他。
“第二票货的文件交给陈达明,正本提单不能耽误。有急事就打小洋房的座机。”
“好,我记下了。”
老陈接过文件,又瞧了瞧她发白的脸。
“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去买点药?”
“不用,昨晚没睡好。”
叶小禾把剩下的资料理齐,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
“何莉莉回来以后,让她照常盯着办事处。陈达明要是翻了不该碰的东西,先别惊动他,等我回来再说。”
老陈应了一声,把文件抱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小禾拉开抽屉,将那本私人账册锁好。
钥匙放进大衣口袋时,她摸到口袋里那条摘下来的金项链。
心形坠子硌着指腹。
她没拿出来,只隔着衣料攥了一会儿。
先熬过这两天。
今晚回小洋房,周荣盛随时可能过来。
她得洗掉武城留在衣服上的气味,换掉这身衣服,还要想办法遮住领口下面的痕迹。
等周荣盛离开深城,往后的十多天,她只需要安抚武城,不必再在两处房子之间来回赶。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够她喘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