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跑题了跑题了，蛋花提起衍仁帝，主要是想聊一聊之前看到的一个野史。那个野史里记载，当年衍武帝弑君，有一部原因是因为衍仁帝曾经觊觎过圣后。】
“弑君？！”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不是，照这话来讲，莫非是说先帝身为公爹，竟对自己的儿媳存有非分之想？！”
“天上的女娃不都说了吗，那不过是野史传闻罢了，做不得真！”
蛋花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宫外百姓的热议氛围，市井万民哗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人人眼中都盛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都是一副吃瓜热议的热闹模样。
可与宫外的喧闹沸腾截然相反，巍峨肃穆的金銮大殿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百官尽数僵在原地，呼吸一滞，无人敢多言半句，所有人都是面色煞白，个个垂首屏息，连眼皮都不敢随意抬动。
这桩牵扯先帝、关乎伦常禁忌的话语，太过骇人听闻，稍有不慎便是株连大祸，谁也不敢沾染半分。
殿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龙椅之上的李清婉，方才尚且沉静淡然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寒雾，虽然看上去还是平静的样子，但眼底的寒光凛冽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侧的赵景琛面色同样阴郁难看，墨眸沉沉，翻涌着沉沉戾气与愠怒，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收紧与李清婉十指相扣的手指，一遍遍地轻抚着她的指节与手背。
不止前朝群臣心惊胆战，宫中太后与诸位妃嫔，此刻也尽数面色大变，周身寒意彻骨，人人敛声静气，心底惶恐不已。
太皇太后更是当场厉声呵斥：“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可说完，她心底还是不免掠过一丝心虚。
太皇太后在还是太后的时候是见过李清婉的，即便李清婉当时入宫拜见时，刻意遮掩了容貌，可那得天独厚的底子是瞒不过太皇太后这双眼睛的。
她也想起，自己的儿子景元帝确实有一段时日，格外偏爱那种气质出尘、宛若仙娥一般的女子。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莫不是……当真有过这般心思？
【直播间的小伙伴先别着急喷我，我清楚正史之中完全没有武帝弑君的相关记载，只是那个野史写得有板有眼，主播实在忍不住拿出来和大家聊聊。】
「薇??武帝陛下：这或许并非野史。」
看见这条弹幕的ID时，主播蛋花顿时心头一惊，可弹幕里的内容又让她满心诧异：【咦？薇薇姐，你的账号是被盗了吗？】
「薇??武帝陛下：该死，忘了改掉这个狗屎昵称了！」
「薇：没有被盗号。」
「薇：总之我想说，赵景琛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政治怪物，我从前真是瞎了眼，才会仰慕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大型脱粉回踩名场面？」
「发生啥了？薇薇姐你怎么突然不粉衍武帝了？」
「薇薇姐？楼上你认识@薇吗？」
「现实里不认识，就是有关衍武帝的历史圈里都知道，薇薇姐是出了名的衍武帝死忠梦女粉，万万没想到今天能看见她说出这种话。」
大衍王朝的众人不知道这个“薇薇姐”究竟是何方人物，但是赵景琛与李清婉心中隐隐有所感应。
二人目光相撞，对视一瞬，旋即又神色如常地各自移开视线。
赵景琛神色淡然，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李清婉却不由得神思飘忽，心绪纷乱。
她暗自思忖，这个薇薇姐，极有可能就是借五星连珠异象离开的沈明薇。
想到这个，李清婉心中不由暗自叹息，她的玹儿还要多久才能真正独当一面？而自己，又何时方能回家？倘若真有回归那一日，又能不能把另外两个孩子一同带走？
赵景琛猜不透李清婉心底的万千思绪，却敏锐察觉到她神色恍惚、心神不宁。
他只当是天幕里疑似沈明薇发表的言论刺痛了她，误以为李清婉在忧心自己当真如对方所言薄情寡义，便压低嗓音，语气郑重道：“清婉，我不会那样对你。”
李清婉骤然回神，勉强敛去心底纷乱的思绪，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应答：“臣妾自然是信陛下的。”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可那笑意只浮在眉眼表层，她眼底深处隐藏的平静无波，赵景琛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地凝望着她，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直直落在她脸上，看得李清婉心头莫名发慌，满心疑惑不解。
好半晌，赵景琛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天幕，没有再多说一句。
赵景琛是有心将人抱在怀里哄哄的，因为他觉得李清婉不开心，她像是游神会上戴了面具的神像。
只是眼下金銮殿百官环伺，诸多隐秘心事不便宣之于口，他只能将满腹怜惜压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待朝事落定，定要好好陪着她，抚平她心头所有惶惑。
李清婉此刻不曾察觉赵景琛心底翻涌的怜惜，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天幕之上，盯着ID为「薇」接连刷出的斥责衍武帝的弹幕。
「薇：衍武帝就是个冷血动物，理性到近乎冷酷，情感淡漠，厌蠢，骨子里清高，还极度傲慢！」
「他擅长权衡利弊，万事优先江山社稷，所有感情都可以为朝堂大局让步。你以为的倾心相待，在他心中也要掂量一番得失。」
「他可以对你百般纵容，可一旦皇权、王朝利益摆在眼前，什么儿女情长都可以往后搁置。」
「少年时步步为营夺储，登基后铁腕肃清朝堂，骨肉亲情于他而言，亦要服从家国大局。不要妄想能成为他的全部，万里山河，才是他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一行行文字不断浮现，字字句句皆是积压已久的不满。
天幕之下，满朝文武看得心惊肉跳，谁也想不到后世之人，竟将他们敬畏的帝王剖析得这般透彻尖锐。
龙椅之上，赵景琛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弹幕，面上不见半分恼怒，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这些评价算不上错，大半皆是他真实的模样。
李清婉则愈发笃定，这个满怀愤懑的「薇」，就是曾经来过这里、又重返后世的沈明薇。
沈明薇见识过赵景琛运筹帷幄的风采，也亲眼见过他为稳固皇权，毫不留情挥起屠刀的模样。
蛋花主播直播间里，大半观众本都是奔着嗑武帝和圣后这对帝后CP而来。
眼见「薇」将衍武帝形容成一个心中无爱的政治怪物，顿时惹得大批粉丝心生不满，弹幕瞬间翻滚起来。
「你脱粉回踩就回踩！凭什么说武帝不会爱人？圣后不就是他倾尽全部去爱的人吗！」
「就是！一个古代封建王朝的帝王甚至都愿意将手中的权利分给圣后，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算爱？」
「薇：别自欺欺人了。倘若江山与李清婉只能二选一，你们觉得他会怎么选？」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一瞬，紧跟着吵得更加激烈。
「能不能不要拿这种假设题去审判古人！」
「可历史上帝王本就以江山为重啊，虽然这应该并不妨碍他真心喜欢圣后。」
「喜欢是真的，江山至上也是真的，二者并不冲突。」
「你们是被古言洗脑了吗？帝王的爱本来就不可能纯粹。」
「客观来说，肃王时期的武帝或许并未真正爱上圣后。若是那时候让他在江山与圣后之间做抉择，毫无疑问，圣后是比不上江山社稷的。可倘若问的是天启十几年的武帝，要在江山和圣后中二选一，武帝一定会选择圣后！」
「没错没错！谁还记得史书上文帝的那句：朕于栖梧见母后。就因为这句话，当时已经心存死志的武帝，硬是在栖梧宫守了三十余年。一直等到文帝驾崩，全部送走圣后留下的三个孩子之后，做了太上皇多年的武帝终究撑不住，选择了自尽。」
「前面说得还挺在理，怎么后面就跑题了？武帝哪里是自杀？史书只记载，文帝驾崩次日，内侍发现武帝薨于栖梧旧殿。」
「可史书同样记载，武帝因为文帝的那句话一向格外注重养生，八十岁高龄身子依旧硬朗。前一日还在被旁人夸赞体魄康健，第二日便骤然离世，所以不少史学家都推测，武帝实则是自尽。」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史学家的推测，就别把没有定论的消息当成事实来讲。」
「说得对！」
眼见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蛋花连忙出来打圆场当和事佬：【家人们别吵啦。客观来讲，武帝早年还未对圣后动心的时候，确实是一门心思筹谋权术的政治强人，但到了后期，武帝对圣后的深情，也是实打实有据可考的。】
「没错没错，这可是历史都盖过章的挚爱。」
经蛋花出面调停，天幕上翻飞的弹幕才渐渐平复下来。
天幕之下，大衍的臣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们无心深究帝后之间的爱恨纠葛，只在这些八卦中抓住其中的一些关键信息。
“咱们当今陛下居然能活到八十岁！真想知道陛下平日里是如何养生的，若是这套法子能够流传下来，咱们是不是也能这般高寿？”
“可不是嘛！先前那后世女娃就提过，在圣后的打理之下，咱们大衍国力蒸蒸日上，老汉我可还想多活些时日享受一下盛世呢。”
“慎言！不要命了？哪里是圣后打理，是武帝与圣后二人一同临朝称制！”
“哦哦，受教受教，是临朝称制。”
“话说，文帝那句‘朕于栖梧见母后’，为何能让已然心存死志的武帝陛下重新撑了下来？”
类似的疑问也划过天幕：「主播，为什么文帝一句‘朕于栖梧见母后’，就能把一心求死的衍武帝留住？」
「不是，楼上是嗑饭碗CP的吗？要是不嗑就当我没说，嗑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武帝的那句至理名言？」
「什么至理名言？求科普！」
蛋花主播笑着开口道：【神明不在庙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看来这位家人是真的不了解。那我就顺着这句话来讲讲，为什么这个被史书盖章的政治怪物衍武帝，会成为“烂人真心”最典型的例子。】
【因为根据多方考据以及文帝自传，历史学家们发现，在武帝的心底，圣后，就是他的神明。】
【天启十五年，圣后仙逝。武帝得知噩耗之时，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在他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圣后不会就此消亡，他固执地以为，圣后只是隐匿到了世间某处，故意躲着他，让他寻不见。】
【于是从天启十五年直至天启二十五年，武帝疯狂对外开疆拓土，踏遍四方山河，就是盼着疆域扩得越广，就越有机会寻回圣后的踪迹。】
【可走遍万里河山，终究一无所获，武帝几近疯魔。据武帝的心腹内侍崔海德晚年回忆，圣后离世之后，武帝总把“神明不在庙里”这句话挂在嘴边。】
【彼时周遭之人皆不解此话深意，直到后世发现文帝留存的自传手札，才得以窥见内情，原来在武帝心中，圣后便是那尊不在庙宇之中的神明。】
【关于句中所提的“庙”，后世历来众说纷纭。一部分人认为，这里的庙指代武帝自身的身侧；也有人觉得，它便是世俗认知里供奉仙神的道场庙宇。】
【因为武帝心中认定，属于他的神明并未归返庙堂，因此才不顾一切疯狂开疆拓土，四处寻觅。但这句话真正的所指，恐怕只有武帝自己知道。】
【总之史书上记载，武帝一夜白头，倘若不是文帝说出那句“朕于栖梧见母后”，心力交瘁的他恐怕便要追随圣后而去了。】
【没有人知晓，文帝究竟是否真的在栖梧宫见过圣后。】
【但彼时已经濒临癫狂的武帝，对此深信不疑，笃定是圣后归来。自此之后，他便长居栖梧旧殿。殿中一切陈设，尽数保留圣后在世时的模样，数十年不曾改动半分。他日复一日守在这里，盼着哪一日，能够再度等到圣后的归来。】
蛋花说着故作夸张的一手按在胸口，满屏飘着「kswl」的激动弹幕烘托着气氛，可话音刚落，沈明薇的弹幕便骤然弹出，直接出言反驳。
「薇：什么神明！赵景琛这种满心都是江山社稷的冷血男人，怎么可能把李清婉视作神明！」
蛋花的表情猛地一僵，直播间瞬间安静片刻。
紧跟着新的弹幕飞快刷屏。
「不是，我怎么感觉薇薇姐这状态，像毒唯撞见正主嫂子现世一样？」
「+1，太形象了。」
「深表赞同，完全是这个味儿。」
「薇：毒唯？别扣帽子。我只是不愿意过度美化一个封建帝王。他有他的功绩，可也不必把他的情爱渲染得如同神话。」
「可史料留下来的细节骗不了人啊，栖梧宫数十年如一日保留圣后旧物，武帝常年独守旧殿，甚至是文帝留下的自传手札，这些总不能都是史官编造的吧。」
「薇：史料也可以由帝王授意篡改。就拿红薯改良种植技术来说，明明是一位沈姓商人献给景元帝的，可你们翻翻正史，又能找得到半点相关记载吗？」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就此认定所有史料全都是伪造的吧？」
直播间霎时间又吵成一片。
蛋花颇感无奈，连忙出声：【薇薇姐，你也不能以偏概全。帝王篡改史书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总不至于正史与各类野史，全都陪着武帝一同弄虚作假。承认武帝喜欢圣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