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谢瓴面上不露分毫,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我从小长在冷宫,没有玩伴,还没跟二哥切磋过呢,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就好。”
两人对视之间,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
打马球讲究一个快准狠,球杆挥舞,骏马飞驰。
戚以棠看不太懂,只觉得尘土飞扬,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队人追着那枚小小的球往来奔突。
“棠儿,你觉得谁能赢?”戚季昀在旁边问。
戚以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砚之哥哥,他肯定赢!”
戚季昀又开始心塞了。
这副迷了心窍的模样,谢瓴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球场上你争我夺,唱酬官报着比分,“二殿下进一球!”
“五殿下又得一筹!”
比赛渐渐激烈起来,马匹来回冲撞,球杆交击的声音清脆刺耳。
边上的戚季昀和戚以棠索性磕起了瓜子,正磕到一半,忽然听见马匹嘶鸣。
一阵喧闹骤然炸开,似乎有谁不慎坠马,可尘土扬起,遮住了视线。
直到有人喊出声——
“五皇子坠马了!”
戚以棠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点心都掉在地上,“砚之哥哥!”
她拔腿就往球场中央跑,戚季昀连忙跟了上去。
马球场中央,众人围着,谢瓴摔在地上。
“砚之哥哥,你没事吧?”戚以棠扑过去,小手扒着他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没事。”谢瓴虚弱地朝她摇摇头,抬头看向谢景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二哥,咱们兄弟不过切磋玩耍而已,你为何要如此狠辣?一直追着我打,我躲都躲不开。”
戚以棠愣住了。
刚才她没看清楚,以为只是意外坠马,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
听谢瓴这么一说,立刻扭头怒目瞪着谢景煜,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你干嘛欺负砚之哥哥!”
谢景煜皱了皱眉。
他的确看不得谢瓴好过,也巴不得他马上死了算了。
可他刚刚根本没有碰他,明明是谢瓴自己控马失误,莫名其妙就摔了下去。
“我没有,”谢景煜压着性子解释,“棠儿,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没关系。”
谢瓴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棠棠,是我技不如人,不怪二哥。二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跟他生分了。”
谢景煜莫名感觉一阵恶心。
这话说的,明面上替他开脱,暗地里句句都在坐实他的罪名。
戚以棠不听不听,她认定谢景煜就是故意的。
之前踢猫猫,现在又欺负砚之哥哥,坏人!简直坏透了!
她转身就到皇帝面前告状去了。
对于儿子,皇帝一直信奉的是散养策略,死不了就没事。
兄弟间偶尔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太医也说了没大碍。
皇帝最厌恶的就是男儿哭哭啼啼,甚至是让亲娘领着来告状,瞧着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不过嘛,看着戚以棠小嘴瘪着,鼻头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皇帝叹了口气,“好,皇帝伯伯帮你狠狠骂他一顿。”
戚以棠这才破涕为笑,抹了把脸,又哒哒哒跑回去照顾谢瓴了。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手肘和掌心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血丝。
太医本来要给上药,戚以棠自告奋勇,“疼不疼?”
谢瓴故意放软了声音,“有点疼呢……”
戚以棠信以为真,动作更轻了些,小嘴对着伤口轻轻吹,“那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等伤口包扎好,戚以棠倾身将谢瓴抱住,“砚之哥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好,我保证。”
谢瓴也没料到,传说中的绿茶招数竟然这么好使。
看着棠棠对自己嘘寒问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畅快。
上辈子,被心疼、被偏爱的那个从来不是他,他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阴暗望着……
那些苦涩的滋味,他尝了太多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该让谢景煜好好尝个够了。
……
次日,便是正式围猎。
戚以棠年纪太小,哪怕她再跃跃欲试,众人也不可能允许她进围场。
只能跟着安平公主,在皇后帐中喝茶,吃点心。
其余的则跟着皇帝进了围场。
皇帝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皇子,再后面是随行的武将和侍卫。
大皇子策马走在谢瓴旁边,“五弟,你昨日才摔了,今日能行吗?”
谢瓴笑了笑,“有劳大皇兄关心,只是点皮外伤,棠棠给我上了药,不碍事的。”
大皇子有些羡慕。
其实他认识戚以棠比五弟还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谁会不喜欢?
但可能是他长得平平无奇,平时凑过去,哪怕主动搭话,她也只是随便敷衍两句就跑开了。
不像五弟,生得俊俏,往那儿一站,小团子就主动凑过去了。
谢景煜心头冷笑,争得一时又怎样,能活到最后才算本事。
从围场进去,越往里走,猎物就越丰富。
皇帝箭术精湛,已经猎了不少野兔、山鸡,侍卫们跟在后面,抬着猎物的笼子都快装满了。
一行人策马缓行,忽然听见前方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众人停下马,屏息凝神,想看看是什么猎物。
灌木猛地一晃,一只麋鹿从里面窜了出来。
皇帝眼疾手快,搭弓射箭,一箭飞出。可那麋鹿好似被什么东西追着,受了惊,乱冲乱撞,箭矢擦着它的后腿飞过,没中要害。
“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麋鹿脖颈,那鹿倒在了草地上。
皇帝转头看向谢景煜,眼中掠过一丝意外,“老二,你好了?”
见父皇终于关心自己,谢景煜心头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
“劳父皇挂心,张太医医术精湛,最近新换了几服药,儿臣喝着,感觉好多了。”
唯一不好的是,药性太猛。
一旦服用,便会导致男子精血受损,物什疲软,日后子嗣艰难。
可谢景煜顾不得了,只要他能重获父皇的看重,只要能把谢瓴踩在脚下,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子嗣之事,日后再想办法便是。
皇帝果然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除了老大,你是一众弟弟妹妹里最年长的,朕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儿臣定不负父皇爱重。”
谢景煜应下,直起身后,目光挑衅地看向谢瓴。
却见他气定神闲,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味深长道,“恭喜了,二哥。”
一股不好的预感莫名涌上谢景煜心头。
太监跑过去,要将那只麋鹿抬回来,可还没接近,地面忽然微微震颤,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一只黄黑相间的巨大猛虎从密林深处窜了出来,身形壮硕如小牛,一双琥珀色的虎眼死死盯着猎物。
顷刻间,便至众人身前,它一口叼走了那只倒在地上的麋鹿。
那应该是他的猎物。
而从虎口夺食,下场只有一个。
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嗓子都劈了,“老虎!是老虎!”
众人连忙拔刀护驾,“保护陛下!”
老虎叼着麋鹿,却没有退走,虎眼扫过人群,最后锁定了两个目标——抢它猎物的皇帝,和射死麋鹿的谢景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