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立了太子，江山有了继承人，皇帝应该可以慢慢卸下重担，享清福了。
可皇帝却觉得比从前更心累。
先前才同情过戚文远，女儿太过恨嫁，老父亲的心里不是滋味。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知个中滋味。
自从立了太子妃，谢瓴就展现出令人发指的执着。
每天去骚扰礼部尚书，对大婚的流程、仪制、聘礼、嫁妆，事无巨细，处处指手画脚。
礼部尚书一把年纪，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最后跑到御前哭诉，说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大婚，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啊。
皇帝：“……”
他严重怀疑，要不是太子这个位置绊着，谢瓴恐怕恨不得入赘戚家，直接当上门女婿去。
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大太监却有些担忧，“陛下，戚小姐是您看着长大的，自然是率真活泼，可若将来，殿下即位……”
戚以棠的长相家世，当个贵妃宠妃没问题，可皇后是国母，需得母仪天下。
这方面，戚以棠就显得不够稳重了。
皇帝却摆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后头的路，该是他们自己走的。”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后宫妃嫔无数，却也没一个真正交心的。
难得夫妻是少年，何必要忧心不确定的未来而错过当下呢？
他亏欠老五不少，因为这个跟他父子离心。
就算日后某人恋爱脑过度，行差踏错，那也是谢瓴作为皇帝的过失，跟他这个当老子（可能已经入土了的）有什么关系？
……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戚以棠终于到了及笄的年纪，可以成婚了。
皇帝都盼着早点办完大婚，免得某人莫名其妙，一言不合就发癫。
次年二月廿二，天德、月德、天喜三合，宜嫁娶。
按照习俗，大婚前三日，新郎新娘不得见面。
大清早的，戚以棠就被云樱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打扮。
虽是大喜事，但戚文远实在不太能笑得出来。
家里老大老二都才开始议亲的年纪，没想到最小的女儿直接要出嫁了。
喜房内，宁婉容也没忍住絮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你进宫，本来还想留你到二十岁呢，谁晓得你小小年纪就……”
戚以棠睡眼惺忪地听着，打了个哈欠。
“娘，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好困啊，能不能去眯一会儿？”
宁婉容的一腔慈母心瞬间破碎，“……”
如果不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真想把这小没良心的拎起来揍一顿，让她好好感受一下母爱。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来咯，太子殿下亲自来迎亲了！”
这么快？！
众人面面相觑，按照规矩，太子大婚，应该是礼部官员来迎，太子在东宫等着。
如今不仅亲自来了，还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弄得众人措手不及。
“盖头，快把盖头拿来！”
“来了来了，盖头在这儿呢！”
谢瓴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喜娘给戚以棠盖上盖头，引着她往前厅走，辞别家人。
戚季昀和宁霓裳一左一右扶着她，“棠棠，我扶着你。”
宁父几年前被调到衢州任职，由于政绩卓著，去年被帝王钦点入京为官。
如今宁家人就住在戚家隔壁，姐妹俩经常一起约着玩，感情甚笃。
戚以棠被扶着慢慢走，突然，她压低声音，“表姐，跟着你来的那个白毛是谁？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宁霓裳脚步微顿，低声回，“是安宁王陆蔺白，我们小时候……曾有一面之缘。”
安宁王？
戚以棠依稀听说过，那还是皇帝伯伯的长辈，辈分高得很。她要是依着谢瓴，得叫一声“表叔公”。
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老？
“表姐，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看你。”
宁霓裳耳根莫名红了，“棠棠，别乱说。”
戚以棠轻哼一声，别不信，她看人准得很。姓陆的要是对表姐没意思，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到了前厅，戚季昀将红绸的另一头交到谢瓴手中，压低声音。
“殿下，麻烦你践行承诺，不要让棠棠受委屈，否则，我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带着她离开你。”
人逢喜事精神爽，谢瓴今日一身红袍，眉目含笑，整个人像被喜气浸透了。
“四哥放心，我必定待棠棠如珠如宝，也欢迎四哥时常去东宫做客。”
这声“四哥”叫得戚季昀心口发堵。
防着防着，还是没防住，妹妹就这么被人拐跑了，真是好气啊！
……
老大戚元瑾背着戚以棠上了花轿。
“棠儿，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就回来找哥哥们，我们帮你撑腰。”
“嗯。”戚以棠乖乖应了一声。
旁人就算了，砚之哥哥肯定不会欺负她的。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沿途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争相一睹太子妃的风采。
仪仗队伍从戚家出发，沿着最繁华的朱雀大道，一路浩浩荡荡地往皇宫去。
“朱雀道上花如锦，凤冠霞帔入宫门，从今携手共白首，江山万里作聘金。”
等进入大殿，礼官的声音洪亮地响起。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谢瓴同戚以棠并肩而立，对着殿外苍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上首的皇帝皇后，还有旁边的丽贵妃，再拜。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听到这声“送入洞房”，戚以棠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她的脖子都快被凤冠压断了，衣服也沉，一层叠一层，喘气都不顺畅。
戚以棠已经迫不及待回房间，把这一身行头给卸了。
可盖头遮挡视线，她刚迈步，就不慎踩到了裙摆，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去。
“！”周围观礼的人心都悬了起来。
不好！
戚以棠心里一咯噔，前面都好好的，不会在最后关头出糗吧？
到时候她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笑话的太子妃了。
幸好下一秒，戚以棠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