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缺学生!”
沅薇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招不到学生的事一股脑给说了。
许钦珩问:“为何不立身契,花上二两银子,干脆把人买下来呢?”
“我不是买她们来给我为奴为婢的!我就是想教她们些本事,让她们往后能自食其力,花钱买人,不就还是人牙子那一套吗?”
许钦珩不急不缓坐下来,拍一拍自己的腿。
沅薇如今也很上道了,一见这动作,便自觉坐上去靠进人怀里。
入秋天气转凉,她似乎也越来越喜欢和人抱在一起了。
一条手臂揽上男人颈项,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许钦珩见她当真自己坐上来了,说不出的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凑在她肌肤上闻了个尽兴,才嗓音慵懒道:
“我的主意,就是你花二两银子了结此事。”
“你兴办女堂,初衷是极好的,可于寻常大字不识的穷苦百姓而言,这东西太新、太捉摸不定。”
“他们不信你的善心,不知道后头有什么等着他们,便不敢站出来做这出头鸟;可你若花二两银子买下他们的女儿,他们反倒熟门熟路,能安心把孩子交出来。”
沅薇听得极其认真,小扇子一样的眼睫眨了眨,“你继续说。”
“至于你说的,立身契便似买卖奴婢。阿沅,这只是你设身处地的看法,倘若我给你立张身契,你会觉得是禁锢。”
“可于你的学生而言,你是撑在她们头顶的伞,是她们最强有力的庇护、靠山。”
“只要花上这二两银子,你的那些顾虑,怕这些姑娘学成被家人强嫁出去,便都迎刃而解了。”
“至于你的初心,只要第一批学生学有所成,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你的活招牌。往后,你就再不会缺学生。”
许钦珩说完了,沅薇与他身贴身坐着,依旧睁大眼望着他。
忽然,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从挺括的前额,一路抚至齐整往后梳着的额发。
无比认真,又带着些好奇。
“阿沅,怎么了?”
“没事,”沅薇收回手,却还在盯着他脑袋瞧,“就是想看看,这脑袋为何生得这样聪明。”
许钦珩立时被逗笑了。
一整日在外的紧绷疲惫,都彻底消散在了这声笑里。
适时捉住颊边光洁如玉的腕子,用颧骨缓缓蹭过她肌肤,深邃的眼牢牢攫住她,问:
“只是聪明吗?”
沅薇撞上他眸光,立时便懂了他在问什么,“嗯……还有点好看吧,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男人引着她的手,落至自己颈侧那颗小痣。
那颗,她每次都要亲上许久的小痣。
沅薇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看在这颗痣的份上,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吧!”
许钦珩笑着抱起腿上的人,往床榻走去。
覆到人身上,却又故意使坏,用指腹薄茧摩挲她腕间细嫩的肌肤,“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还没兑现?”
“啊?”身下姑娘立时紧张起来,“你、你今日想那样吗?”
许钦珩扬唇,不答,只落下吻去。
他就是故意欠着这个赌约的,每回拎出来逗逗她,可比一次兑现有趣多了。
一手解下自己腰间玉带,另一手将床帐金钩摘去。
幔帐轻扬,掩去一榻春情。
次日。
沅薇照着男人说的法子,从挨家挨户要学生,改为了二两银子买个女孩儿,这回一下子就招满了。
甚至还招多了,原本要十个,这下招到了十三个。
学堂安置在了城外,她名下一处有山有水的庄子里,是个能安心进学的好地方。
日子就这样顺顺当当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晋王监国,实权落在许钦珩手里,太子在崔雪娥的劝诫下蛰伏未动。
等萧祐钧终于发觉不对时,他的头发已白了一半。
才是深秋,还没入冬呢,什么熏笼炭盆却再也熏不暖他,他终日手脚冰凉,能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
“孙传禄……孙传禄!咳咳咳——”
“陛下,陛下老奴在呢!”眼见皇帝又伏在床沿咳起来,老太监忙躬身上前扶人。
却在触及明黄锦褥上那滩刺目血迹时,骤然大惊失色!
“不好,太医,快宣太医!”
“不许传太医!”萧祐钧一把攥住老太监的手臂。
“是,是……陛下,老奴不传,老奴先扶您坐回去。”
萧祐钧靠着那镂花雕游龙的床头,吐出的血染在了下颌胡髯上。
孙传禄颤颤巍巍,试图用帕子拭去血迹。
“给幽州递信,告诉那人,可以动手了。”
孙传禄一惊,“陛下,现在便动手吗?”
幽州的暗桩,孙传禄是受过吩咐的,只有在皇帝真要油尽灯枯之际,才能拿出来用。
可太医分明说,皇帝还有三年寿命啊!
“就是此时,”萧祐钧嗓音虚浮,“朕没多少时日了。”
他知道,一定有人在暗中加害他,否则不该这么快。
想他这一生纵横捭阖,为了稳固朝局,设了那么多棋子相互制衡。
却成也萧何败萧何,眼下,晋王母子、许钦珩……皇后。
他甚至不知先该疑心谁,查验谁。
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了,只能为儿子先扫平后路。
*
十月初的幽州,早已大雪纷飞。
苏晏来到这里之后,并未急着掐尖冒头,而是像个寻常新兵,将自己隐在众人之中。
也弄清楚,许钦珩离开后,幽州军内部也分了两股势力,一股依旧效忠许钦珩,听命于如今的幽州总督顾彦祯。
而另一股明面顺服,却另奉一位领军人,暗暗蛰伏不知在等候着什么。
今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送进了军营。
苏晏打晕了递信的小兵。
拨开火漆竹筒,见果然如许钦珩所料,竹筒中还附着半块虎符,那股蛰伏势力便是景明帝布下的暗桩,只为有一日卸磨杀驴,幽州军能彻底归顺皇室。
苏晏将竹筒随意覆上,迈进了那人营帐。
片刻后。
鲜血渗透厚重的白雪,没人听见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