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氏擦了擦已经哭干的眼角,“娘娘醒了,快把补汤端来!”
送汤的是倚红,赵菁华眼巴巴盯着她,倚红却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赵菁华想支起身,一动,身下就是如火烧过一般的钝痛。
“倚红,我的孩子呢?是皇子还是公主?”
倚红也是自幼跟在赵菁华身边,原本已经缓过来了,这会儿听见人问,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洛氏红着眼训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儿,把东西放下,出去!”
倚红搁下托盘,几乎是落荒而逃。
母亲和贴身丫鬟这般反应,饶是赵菁华心再大、头脑再简单,也难免猜到些什么。
“我的孩子怎么了?”她攥住洛氏的手,“母亲,你把我的孩子送哪儿去了,为何不抱来给我看?”
宫中不许放声大哭,可眼下殿内只有母女两个,洛氏还如何忍得住。
哽咽道:“华儿,你还年轻,往后……往后还会再有的……”
“什么叫往后还会再有!我刚刚生的那个呢?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在赵菁华的再三追问下,洛氏才哭着道出事实:
“你早产遇上胎位不正,孩子在肚子里闷了太久,出来的时候,便已没了鼻息了……”
轰——
像是天塌了下来。
赵菁华愣愣的,把母亲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脑中滚了一遍。
“不可能,不会这样的,我的孩子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她说着,竟要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下床。
“华儿!”洛氏忙制住女儿,“圣上听闻此事大怒,已命人将孩子送出北安门安葬,你不要再闹了,再闹,恐怕圣上就会迁怒于你!”
“他凭什么迁怒我!我辛辛苦苦生下孩子,一眼都没看过他就让人带走了,他凭什么还要迁怒我!”
“华儿,你听母亲说,你好好听母亲说!”洛氏抱住大哭的女儿,让她靠到自己怀里。
“圣上看在赵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已不打算追究此事,还许我留在宫里照看你三日,明日你祖母也会进宫来看你。”
“你要感激,你要懂得知足!否则失了圣心,往后在这宫里,你只会更举步维艰!”
赵菁华在母亲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可她不信,不信母亲说的这些。
从小到大,母亲就只会泼自己冷水,和自己对着干,只有祖母会宠爱自己。
对,她要问祖母,她只信祖母说的话!
可这一次,赵家老太君却没再顺着她、捧着她。
次日入了宫,关起门来。
老太君摇着头道:“菁华,你这次,可是叫祖母失望了。”
赵菁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都问不出口。
但听老太君继续道:“祖母本想着你争气,能诞下皇长子,在后宫为我赵家谋得一席之地。”
“谁知道,唉……”
“你这一胎伤了根本,太医说,往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祖母从你三叔的女儿里挑中了菁姝,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往后你们姐妹在后宫,要同心协力、相互扶持,知不知道?”
赵菁华忽然觉得好冷。
她的孩子尸骨未寒,祖母不关切自己,反而已经盘算好送她的堂妹入宫。
那她算什么?
擦脏了的手绢,破掉的水盆吗?
“祖母,你从前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赵家这一辈的女孩儿,只有我配得上太子,只有我能当太子妃!”
“你说,说只要我把顾沅薇比下去,我就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你怎么……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是听着这样的话,信着这样的话长大的呀。
怎么到今日,这些话都不作数了呢?
老太君来之前便知这步棋是废了,见她依旧这副冥顽不灵之相,除了心痛自己前头为她奔忙部署,再提不起半点心力。
“行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顾自起身,拖着老迈的身子踏出长春宫。
徒留赵菁华还在母亲怀里哭个不停。
哭了会儿,想到母亲明日便要出宫,她又抓着人衣袖央求:
“母亲,我不要在这儿了,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洛氏擦着泪,又是心疼又是恼恨,“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我劝了你多少遍,不要纠缠太子,不要和顾沅薇争斗,寻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成亲过日子……你弄得像是我在害你!”
“如今一如宫门深似海,你要母亲如何再救你?”
赵菁华本就难产虚弱,此刻一听这话,干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醒来,又闹着要一个交代。
说在东宫时崔雪娥管事还好好的,入了宫潘嫔刚掌事没几日自己却难产,定是她在弄鬼。
对此萧柄权摆一摆手,只让冯继看着办。
此事在前朝也激起一层涟漪,说什么民间传言皇帝刚登基,后宫就诞下死婴,是新君触怒天神降罚,甚至隐隐有他得国不正的谣言。
这背后若无某些人蓄意报复,萧柄权是不信的。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想去大圣安寺见人。
毕竟,难得她主动想见自己。
前朝后宫这些事也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由头,亲自去大圣安寺斋戒祈福三日。
许钦珩在朝会上自请伴驾,他是什么心思,萧柄权看得分明,却也应允了。
许钦珩这几日很不好。
整个人虽打理得整齐干净,却又像好多日不曾阖过眼似的。
阴郁到洗墨有时候都不敢近身,不敢跟人说话。
“爷,咱们这回跟过去,一准能找到夫人!”
说实话,大圣安寺他早就带人去搜过了,压根没见着夫人的影儿。
至于当日出丧的三户人家,审了半日便有人招了,只说抬棺材到半路,有人把那姑娘接走了,并不知晓去向。
这回既然皇帝要亲自过去,他相信夫人一定在那儿!
许钦珩则没出声。
这几日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洗墨看在眼里,主子虽还在睡觉吃饭,却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老天爷啊,求求你了。
快叫夫人回来吧,否则他真怕哪天一个不留神,这么好的主子殉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