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打完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瓶盖被他拧上又拧开,拧开又拧上去,来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他干脆把瓶子放回茶几上,像是完成了某种和自己之间的谈判。
从今天开始,自己要把“稳住不浪”这四个字贯彻到底,贴脑门上也好,贴心里也好,反正绝对要贯彻到底。
“收拾东西,搬家。”
肖剑本来靠在门框边上,听到这句话一下站直了:“搬哪?”
赵瑞龙说:“搬老哥的庄园去。不住酒店了。晚上我睡不踏实。”他说完就往卧室方向走,平时收拾行李要磨蹭半天的人,这次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把箱子合上了。
到了庄园之后,他直接找了一间靠里的房间。
窗户对着院子,赵瑞龙站在窗边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和门口站岗的卫兵,心中总算踏实下来
肖剑站在门口:“接下来什么安排?”
赵瑞龙说:“关门闭客。接下来什么都不干,就待在这儿,没事不出去,有事也不出去。直到林风说的大清洗落地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大清洗比他想象中来得要快得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只手已经在转动了
林风挂断赵瑞龙的电话之后,眼底那点慵懒彻底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决断。
金沙萨非法武装横行、街头枪械泛滥、派系私兵肆意行凶,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却常年无人敢碰的痼疾。
以前哈德夫把持军警体系,谁敢扫黑就是动他的根基,动他的根基等于动自己的位置,所以没人碰。
但今天不一样了。这个“没人碰”的前提已经变了,要知道武警部队是干什么的,就是用来打击国内非法势力的,现在编制批了,人招了,装备也下了,就差一个让它们动起来的理由。
现在理由自己送上门来了——龙国著名企业家赵瑞龙先生,在首都遭遇恐怖分子袭击,险些丧命。身为国防部长,武警部队司令的穆坎达,当义不容辞,扫黑除恶,给众人一个交代。
林风在心里把那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赵瑞龙遇袭到全城扫黑,中间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手续、对应的名义、完全合情合理,没有毛病。绝对不是什么自己舅舅在自己地盘遭遇危险,趁机报复。绝对不是。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林风一边在心里补上那句“绝对不是趁机报复,绝对不是,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一边拨通了穆坎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首领,武警部队招收得怎么样了?人员都登记完了没有,装备下发到位了没有?”
穆坎达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是从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信号:“都已经登记好了,装备也下发了。怎么,出什么事了?部队随时可以出动!”
林风把身体靠回椅背,语气不急不慢:“出大事了。龙国著名商人赵瑞龙,就在刚刚,在金沙萨遭遇了多次恐怖袭击,数十名武装分子持枪袭击。这是对钢国治安的挑衅,也是对您新建武警部队的挑衅。希望首领尽快给当事人一个交代,也给金沙萨民众一个交代。”
穆坎达听完直接骂了一句,“谁敢动我老弟?翻了天了。真是不知死活。”骂完之后话头一转,语气从“骂人”切到了“问事”:“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林风说:“还记得咱们之前说的扫黑除恶行动吗?你不觉得现在的情景特别适合吗?”
穆坎达那边停顿了一小会,像是在把“扫黑除恶”这个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抽出来:“明白。我马上启动雷霆计划,根据情报司的情报,开展全城扫黑除恶,清缴黑枪,肃清非法武装的专项行动。”
林风听完补了一句:“正好借着这件事,一次性把金沙萨盘踞多年的灰色势力、哈德夫藏在暗处的私兵网点、外围眼线情报网,全部连根拔。”
电话那头应声干脆:“明白。我这就交代下去。”
穆坎达挂断电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按下全军频道:“命令,武警部队、治安大队,全员出动,全城戒严。按照雷霆计划,执行扫黑行动。”
通讯器那头没有多余的确认,只有一声声干脆的回应:“收到。”
营地里的那排刚搭建完成的帐篷区,瞬间动了起来。
一万五千名“退伍老兵”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开关,前一秒还在整理个人物品的松散姿态,下一秒就变成了已经完成列队的状态。
动作整齐,方向明确,熟练得像根本没有经历过“新兵报到”这个阶段。
本来就是身经百战的嫡系精锐,只是换了一层“退伍务工”的合法身份,不需要从头教起。
短短半个时辰,金沙萨全城戒严。
新建武警部队沿街布控,封锁所有主次干道、巷口岔路、城郊出入口。
装甲车和步兵同步推进,警戒线在城区各处依次拉齐。
城市治安大队同样全员出动,逐街、逐巷、逐小区、逐城中村摸排登记,脚步声从城北一路铺到城南,像一层正在被同时拉开的网,覆盖了地图上所有被标号的位置。
全城清查黑枪、清剿黑恶团伙、取缔非法武装据点、抓捕闲散持枪人员。
那些常年无人敢碰的灰色据点,在路灯还没完全亮起的黄昏里被一扇扇推开,门板在冲击下发出开裂的闷响。
铁门、卷帘门、防盗门——没有一扇能在第一轮破拆后保持原样。
城西的废弃工厂区是最早被列入名单的地点之一。情报显示那里驻扎着哈德夫的一支私兵小队,人数大约四百,装备不差,还有几挺重机枪架在二楼窗口。
武警部队到达的时候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把十门迫击炮在三百米外排开。
第一轮齐射砸过去的时候,工厂的屋顶就被掀飞了,铁皮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
第二轮齐射之后工厂大门被炸开,里面的抵抗彻底散了。
有人从侧门跑出来,被守在门口的治安大队按在地上。
整个据点从开火到结束不到十分钟,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传回。
城南旧货市场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哈德夫手里最硬的一个地下弹药库就藏在这里,情报里标注为“高风险,多层加固,防御工事完备”。
市场里地形狭窄,摊位之间只有不到两米宽的通道,大部队进不去,只能靠小队推进。
但穆坎达的人没有选择硬推——他们把三十门煤气罐炮架在市场外围,对着几个已经确认的据点所在楼栋,直接掀了顶。
市场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炮声就已经盖过了所有声音。
很快里面的人便主动跑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排成一列蹲在路边。
就这样,哈德夫藏在市井里的暗线、私兵小队、外围情报人员、地下武装团伙,一夜之间被全部翻了上来。
风声、警笛声、枪声,偶尔还有一两声炮声从城区边缘传过来,响彻金沙萨每一个角落。多年没人敢动的城市沉疴,被穆坎达借着一场刺杀风波雷霆横扫。
赵瑞龙在庄园房间里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警笛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更远的地方炸开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上有灯光在移动,偶尔有火光闪一下又灭了,但看不清是人还是车。
他又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想给林风发消息问问怎么回事,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他想起林风之前说的“大清洗”,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但既然已经来了,他就不打算再问了。
窗外的警笛声还在响,从远处慢慢移过来,又从庄园外墙边上绕过去,往另一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