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数学。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
一中考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秒针在走。
选择题前五道还算正常,从第六题开始,难度陡然拔高。
大题就更离谱了,计算量大到让人喘不上气。
没过多长时间,走廊里已经有提前交卷的学生趴在栏杆上发呆。
“后面的选择题我都蒙的。”
“大题就写了前两道,后面看都看不懂。”
番茄八中的情况差不多。
八中一向以理科见长,但这次的数学卷让八中高三最好的班级都哑了火。
八中的数学老师拿过一份空白试卷看了十分钟,啧了一声,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题,他自己做也得费点时间。
……
钱文华坐在一中行政楼那间六平米的小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一份数学试卷复印件。
他花了一个小时把整份卷子看了一遍。
难。
真难。
这种难度,一中的尖子生都未必能拿高分。
那十三中呢?
一帮玩了一个多月的差生,在这种卷子面前能交出什么答卷?
钱文华把试卷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抽屉。
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
他心中有一口气,始终吐不出去。
如今能看到十三中也遭殃,总算是能吐一吐了。
……
十三中考场。
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教室里的温度和湿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不冷不热。
头顶灯光柔和,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舒适感,坐久了也不会腰酸。
学生们只觉得脑子格外清醒,身体也不容易疲惫。
高一一班考场。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到数学卷之后,照例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选择题用了二十分钟。
填空题八分钟。
大题从第一道开始往下排,每一题的步骤写得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涂改。
做到压轴题的时候,他顿了顿。
比他预想中的麻烦一点。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
唰唰唰!
五分钟后,压轴题最后一步写完,他把笔放在桌上,合上答题卡。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考试才过去五十分钟。
陆沉没有提前交卷。
把答题卡翻过来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失误后,这才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高三三班。
张扬的状态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搁半年前,他绝对是那个在考场上画丁老头的主。
但现在,这位十三中的前任校霸正一道一道地啃大题。
笔下算不上行云流水,但每道题都写得有章有节。
填空题最后一道他卡了三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解出两个答案。
“不对……”
张扬嘴里嘀咕了一声,又把两种方式重新验算了一遍。
最终选择第一个答案。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笔往桌上一丢,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
难不难?
真难!
但至少会的都写上了,最后那道压轴题的他不太稳,但过程分能拿。
这搁以前,数学能及格都得烧高香。
……
而在吴东摄制组的镜头边缘,一间不起眼的高二文科考场里。
角落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叶晚星。
两个月前从外省转过来的高二学生。
平时存在感不高,不参加社团活动,课间也很少跟人搭话。
但班里每次随堂测验,她的卷子永远是第一个交上去的。
班主任私底下跟老马提过一嘴,这个叶晚星文科功底扎实得有点吓人。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
而吴东安排人拍了她一整天。
语文或许是她的强项,写的很快,卷面上的字迹工整到了强迫症都会感觉舒适。
每一行间距几乎一致。
字体就像是印刷的。
作文在四十分钟之内写完,结构清晰,论点犀利。
数学更快。
考试时间刚过半,她就已经写完了所有题目。
包括那道让一中高三尖子生束手无策的压轴题。
最后半小时,叶晚星把答题卡从容地盖上。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不检查,不翻看。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施工的体育场馆钢架上。
走廊那头,摄影师回头看了吴东一眼。
吴东摇了摇头,示意别去打扰。
“等考完试,可以着重关注一下。”
……
下午五点半。
第一天考试全部结束。
番茄市各校学生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今年命题组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请出来的?”
“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交的。”
“语文那三段材料我看了四遍都不知道要我写啥。”
一中的教师办公室里,几个数学老师围坐在一起对答案,越对脸色越沉。
八中的校长紧急召集了年级组会议,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的难度是不是超标了?要不要向市局反映一下?”
而十三中这边。
食堂。
人满为患。
周大海今天的菜单果然升级了。
蒜香羊排、蜜汁叉烧、椒盐大虾、酸菜鱼,外加一锅炖了四个小时的牛骨浓汤。
“今天这羊排比上回的还好吃。”
张扬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羊排,嚼得满嘴流油。
“哎扬哥,你说咱们学校这次能排全市多少名?”
瘦猴蹲在旁边喝牛骨汤,头都不抬。
“这次的题感觉难度没那么高,就是有些偏门,说不准咱们十三中能排个中间。”
张扬把最后一块羊排啃干净,用纸巾擦了擦手。
“得亏咱老师偏不偏门的题都讲过,还专门告诉咱离谱的作文题目咋写。”
赵阳深表赞同,狠狠地嗦了一口骨头棒子里的骨髓。
食堂另一头,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周政几人围在他旁边。
陆沉只要了一份酸菜鱼和一份米饭。
没参与到周政几人的聊天里,他一边吃一边翻着小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考试的每一道题。
一部分是他在考场上想到的解法,另一部分是他下了考场,思索的其他变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