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第二天的理综和文综，出题组把难度拉满了。
下午五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整个番茄市。
一中考点的大门刚打开，走出来的学生个个面色惨白。
“那物理大题根本不给人活路！”
“文综的历史材料题全是古文断句，我看都看不懂。”
“汗流浃背了家人们，今年这试卷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走廊、校门口、公交站台，到处都是外校考生的哀怨声。
而在十三中的考场走廊上，气氛截然相反。
收卷铃声一停，学生们迅速收拾好文具，直接冲出教室。
“快点快点，周大厨早自习贴出来的菜单你们看了没？”
“看了！听说今晚有海鲜大餐，限量供应帝王蟹！”
“赶紧跑，去晚了生蚝全得被体育班那群牲口抢光！”
一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朝着食堂方向奔去。
没人对答案，更没人讨论刚才那张让人抓狂的综合卷。
吴东端着摄像机站在连廊拐角，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他刚刚收到派去一中和八中的助理发回来的反馈视频。
那边的考生考完之后抱头痛哭，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反观十三中这边，学生们眼里只有晚饭吃什么。
什么考试？
根本没人在乎！
吴东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身旁的摄影师。
“他们这是心太大，还是真觉得稳了？”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欢呼雀跃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吴导，我感觉他们只是单纯想干饭。”
……
与学生们的欢脱不同，十三中行政楼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考试刚结束不到半小时，贺知秋就完成了收卷清点。
她踩着那双黑色布鞋，风风火火地把各科标准答案拍在桌上。
“所有任课老师全部留步，开始封闭式内部估分。”
贺知秋雷厉风行，圆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
“每班随机抽调十份代表性草稿纸和答题记忆卡，交叉核对。”
老师们立刻分工协作，红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声响。
教务处主任马德胜在会议桌旁边转来转去，神情焦急。
他手里攥着老式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拧开。
“贺副校，今年这题太刁钻了，八中那边据说都考砸了。”
马德胜叹了口气，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停。
“咱们这帮孩子开学这一个多月也没咋学习，能顶得住吗？”
贺知秋没抬头，手里的红笔飞快圈出几个得分点。
“急什么，坐下来喝口水缓缓，题难大家一起难。”
“再说了，平日里该讲的都讲了，平常心。”
坐在窗边的艾爽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把草稿纸高高举起。
“马主任你快过来看！张扬这小子把物理第二道大题做出来了！”
“字虽然有点潦草，但过程写得板板正正，压轴题也拿到了基础步骤分！”
韩爽也跟着翻开英语作文草稿，脸上泛起欣喜。
“高二那几个调皮的，作文句型全套用了前几天教的的范文模板。”
“我感觉英语平均分绝对不会难看，甚至比往常月考还要好！”
马德胜凑上去看了两眼，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
……
此时，一中综合事务办公室。
钱文华坐在那间狭窄的杂物间里，手里紧握着翻盖手机。
他在教育局有些旧关系，刚刚拿到了统一命题组的内部反馈。
“老钱啊，这次理综和文综难度是近五年最高的一次。”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一中尖子班估分，平均分掉了四十分。”
听到这个消息，钱文华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连一中那种集中了全省优质生源的尖子班都崩成这样。
那十三中那群成天玩乐的学生，岂不是要考个个位数？
“好，太好了。”
钱文华挂断电话，美滋滋地靠在破旧的办公椅背上。
他只觉得这几天的胸闷气短全消散了，连高血压都好了大半。
林育才搞什么快乐教育，终究是在自掘坟墓。
这次考题这么难，还那么偏。
钱文华就不信，十三中还能叫嚣下去。
笃笃笃。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中的干事推门走了进来。
“钱副校，校长让我通知您，市局阅卷组点名让您带队。”
钱文华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一声。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正好要亲自去阅卷现场，亲眼看看十三中的惨状。
……
十三中食堂内，早已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周大海领着一众徒弟，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红亮的大铁锅里翻滚着红油与蒜香，香气直冲屋顶。
长桌上铺着崭新的红白格子布，摆满了丰盛的硬菜。
整齐码放的清蒸帝王蟹、堆成小山的蒜蓉烤生蚝、酱香大骨头。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走上打饭台旁边的高台，拿起无线麦克风。
“考完了，试卷交了，天大的事也给老子抛在脑后！”
林育才声音爽朗，大手一挥。
“今晚海鲜管够，硬菜管饱，全场免单！”
“明天开始全校放假两天，谁也别提学习，给我彻底放松！”
轰的一声，全校上千名学生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校长万岁！”
张扬带着哥几个直接端着大不锈钢盆去抢帝王蟹。
前排的餐桌旁，苏小柔正左右开弓，一手抓着蟹腿一手撬生蚝。
李瑶坐在旁边，看得有些心惊肉跳，赶紧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柔，你少吃点，海鲜吃多了别痛风喽。”
苏小柔咬下一大块蟹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开口。
“什么痛风不痛风的，这么好吃的海鲜，不多吃一点，太对不起校长了！”
隔壁桌的林小雅抿了抿嘴，放下一只虾壳，忍不住吐槽起来。
“苏小柔，你怎么还画着之前那个精神小妹的眼线？”
“我上周不是教你怎么化正常的淡妆了吗？”
苏小柔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你说的那些太复杂了，我这化妆都习惯了，简单省事。”
桌上的女生们顿时笑成一团，食堂里满是青春肆意的喧闹。
学生们大口吃肉，大声谈笑，眼里闪烁着对这所学校由衷的热爱。
……
行政楼二楼，教务处办公室。
窗外的欢笑声顺着晚风飘进来，屋里却格外安静。
周明远坐在茶几旁，手里慢悠悠地盘着那对包浆发亮的核桃。
马德胜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依旧有些坐立不安。
“老周，你倒是沉得住气，市局这次明摆着想摸咱们的底细。”
周明远倒了一杯普洱茶，推到马德胜面前，呵呵一笑。
“老马，格局放宽一点嘛。”
周明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巴蜀口音的温吞。
“这次考试的意义，从来都不在卷面上的那几个分数。”
“上面要看的是改革的态度，是学生的精神面貌。”
马德胜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道：“话是这么说，万一分数太难看……”
周明远转动核桃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划过一丝老练的光芒。
“放心吧，考前我就向省教育厅递交了素质教育试点的跟踪报告。”
“各大主流媒体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舆论预案做得很扎实。”
“外面的阿猫阿狗想借这次考试做文章，门都没有。”
马德胜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副校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周副校看着像个混日子的，但这手段真是没的说。
自从周副校来了之后，那些项目审批都是他办的。
虽不能说是一路绿灯，但也没人能拦。
“行，周副校，有你这句话我放心！”
“哈哈哈，老马，这时候不防着我了？”
……
三天后，番茄市统一阅卷中心。
数百名来自各校的骨干教师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着键盘。
钱文华背着手在理综阅卷组的过道里巡视，嘴角挂着冷笑。
然而，负责统计文综和理综数据的后台服务器前，突然围满了人。
几个命题组的专家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曲线图，目瞪口呆。
阅卷组组长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怎么可能？快把十三中的原始答卷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