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穿过斜方肌,擦着肩胛骨的边缘刺入,剑尖从后背透出两寸有余。
细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手腕一转,想要转动剑身将伤口扩大。
斗气顺着剑身朝秦恒体内灌注,试图将秦恒的手臂彻底摧毁。
但他忘了,秦恒的剑还在手中。
长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秦恒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左手的灵活性虽然不如右手,但到了他这个境界,双手使剑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暴风剑意在剑身上凝成一道青色的弧光,从下往上,斜撩而出。
细剑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想要抽剑后退,但剑被卡住了,秦恒的左肩肌肉在剑锋刺入的瞬间就猛地收紧,如同铁钳一般将细剑死死夹住。
细剑士抽了一下,纹丝不动。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决定了生死。
青色的剑弧划过他的脖颈,细剑士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船舱的墙壁上,又弹落到血泊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神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脖颈断口处喷出一股血泉,然后软软地跪倒在地,手中还握着那柄卡在秦恒肩膀里的细剑。
秦恒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他伸手握住左肩上的剑柄,猛地一拔,细剑带着一蓬血花被抽了出来,剑身上还挂着他自己的血肉。
秦恒闷哼了一声,随手将细剑扔在地上,然后转过身,看向船舱中最后一个活着的敌人。
重剑士跪在地上,右肩和左膝都被秦恒废掉,已经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没有死。他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秦恒。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你……到底是什么人?”重剑士嘶哑着声音问道。
秦恒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腐骨之触正在疯狂地朝心脏蔓延,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和一个将死之人的对话上。
秦恒握紧勇者之剑,剑身上的光芒骤然亮起,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暴风剑意灌注其中,银白色的剑身泛起一层青色的光晕,剑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勇者之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青色的流光。
重剑士的喉咙被贯穿,剑尖从他的后颈透出,将他钉在了船舱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头颅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秦恒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船舱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毒雾的甜腻气息,脚下的血泊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环顾四周,两名四阶剑士的尸体,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的尸体,三十名魔法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船舱。
伏击他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但秦恒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流血,体内的腐骨之触已经蔓延到了心脉附近,斗气几乎耗尽,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咬着牙走到重剑士的尸体前,拔出勇者之剑收回世界空间,然后集中最后一丝精神力,撕开了通往世界空间的入口。
灰蒙蒙的空间一如既往地安静。秦恒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入口在他身后闭合,将外界的血腥与毒雾隔绝开来。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腐骨之触已经侵入了他的心脉外围,那股阴冷的力量如同无数条毒蛇,正在沿着血管朝心脏钻去。
秦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加无力。
如果不立刻处理,最多再过半刻钟,毒素就会彻底侵蚀心脏,到那时神仙也救不了他。
秦恒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的经脉中,腐骨之触的毒素已经扩散到了全身,那些墨绿色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紧紧附着在经脉壁上,不断腐蚀着周围的斗气和血肉。
秦恒之前用斗气压制,只能延缓毒素的蔓延速度,却无法将毒素驱散。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驱散,毒属性魔法师的腐骨之触,是用自身精血混合数十种剧毒之物炼制而成的本命毒素。
这种毒素一旦入体,就会与中毒者的血肉融为一体,用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清除。
除非有传奇级别的光明系魔法师施展净化术,或者有专门的解毒圣药,否则中毒者必死无疑。
秦恒既没有光明系魔法师,也没有解毒圣药。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风之法则。
秦恒前世以风之法则入道,对风之法则的掌控达到了半神巅峰的层次。
这一世虽然修为跌落,但法则感悟还在。风之法则的本质是“流动”与“切割”,而秦恒现在要做的,就是用风之法则的“切割”之力,将毒素连同被侵蚀的血肉一起,从身体里剜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秦恒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残存的斗气,将风之法则融入其中。
淡青色的法则之力在他的经脉中凝聚,化作无数道比发丝还细的风刃。
这些风刃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开始沿着经脉内壁缓缓移动,将附着在经脉上的毒素一点一点地刮下来。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秦恒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血管里刮,每一刀都刮下一层薄薄的血肉,每一刀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秦恒的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牙关紧咬,嘴唇被咬出了血。
但他没有停,风刃继续推进,从经脉到肌肉,从肌肉到内脏。
腐骨之触的毒素已经渗透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秦恒就必须用风刃将每一个角落都刮一遍,这个过程就像是用刀将自己凌迟,只不过凌迟是从外到内,而他是在从内到外。
风刃刮过心脏外围的时候,秦恒差点直接晕过去。
心脏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风刃每一次切割都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剧痛。
他的心跳开始剧烈地加速,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挺住了,前世的二十五年里,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经历过比这更痛的折磨。
被深渊魔龙的龙息烧穿胸膛,被亡灵大君的诅咒折磨了整整三年,那些痛苦,每一次都比现在更加惨烈。
相比之下,用风刃刮骨剜肉,不过是又一次考验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恒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毒素被风刃从骨髓深处刮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被刮下来的毒素还残留在他的体内,如果不排出去,它们会重新渗透回血肉之中。
秦恒将所有的毒素用风之法则包裹起来,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球体,然后沿着食道缓缓向上推。
当那个毒球被推到喉咙口的时候,秦恒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墨绿色的毒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灰蒙蒙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毒血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血肉碎片,那是被风刃刮下来的坏死组织。
毒血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秦恒又接连拍了三掌,直到吐出的血变成了正常的红色,才停了下来。
毒素全部清除。
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斗气彻底枯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在两名四阶剑士、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三十名魔法师的伏击下,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把所有人都杀了。
这个战绩,放在起源星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引起轰动。
六阶中期的剑士,逆伐两名四阶剑士,斩杀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外加三十名能联合布置禁空魔法阵的魔法师,这种越级挑战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修行者的范畴。
但秦恒现在没心思想这些。他太累了,累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灰蒙蒙的世界空间在他眼前晃动,然后渐渐沉入黑暗。
北境联军中军大帐。
克莉丝·莱恩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情报官。
情报官的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看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说。”克莉丝·莱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禀三公主,伏击……伏击失败了。”情报官低着头,不敢看克莉丝·莱恩的眼睛,“两名四阶剑士,毒蛇大师,三十名魔法师,全部阵亡。
我们在船舱中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毒蛇大师被一剑穿喉,两名剑士一个被斩首,一个被一剑贯穿喉咙钉在墙上,三十名魔法师……无一活口。”
大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两侧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两名四阶剑士,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三十名能联合布置禁空魔法阵的魔法师,这个阵容,别说对付一个疑似半步传奇的强者,就是对付一个初入传奇强者剑士也是有可能获胜的,现在结果竟然是全军覆没?
“他呢?”克莉丝·莱恩问道。
“失……失踪了。”情报官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船舱中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任何他离开的痕迹,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克莉丝·莱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能确定他的修为吗?是不是传奇?”
“不...不是,根据在场的斗气波动,他...他大概率只是一个六阶剑士,具体等级应该是六阶中期到后期。”
听完情报人员的汇报,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克莉丝·莱恩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一个六阶中期的剑士,在禁空魔法阵和空间封锁魔法阵的双重压制下,正面斩杀两名四阶剑士、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三十名魔法师,然后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回答。
“六阶中期逆伐四阶,而且是两名四阶剑士加一名四阶毒属性魔法师的组合。
毒属性魔法师的稀有程度你们都知道,同阶之中几乎无敌,就算是传奇强者遇到也要小心应对。
而这个人,在中毒的情况下,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克莉丝·莱恩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样的战力,这样的战绩,在起源星的历史上,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勇者。”
大帐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勇者,这两个字在起源星上代表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勇者是无敌的代名词,是这个世界最顶端的战力,是能够颠覆整个大陆格局的存在,每一个勇者,都拥有越级挑战、同阶绝对无敌的恐怖实力。
“可是……”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勇者被召唤到起源星,不就是为了讨伐魔王吗?革命军的首领郭远就是这一代的魔王,勇者应该去杀他才对,怎么会和革命军一起行动?”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克莉丝·莱恩微微蹙眉,金色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按照常理,勇者和魔王是宿敌,见面就应该不死不休。
但这个疑似勇者的人,不仅没有去杀郭远,反而在革命军的西南解放区里,为革命军而战。
他放逐奥古斯都,截杀运输队,现在又破了我的伏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革命军。”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不,不对。现在还不能这么武断地认定他就是勇者。”克莉丝·莱恩摇了摇头,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虽然他的战力确实远超同阶,但也不能排除他是某个隐世老怪物培养出来的弟子,或者得到了某种特殊的传承。
天空法圣伊莉莎的秘境不就在西南吗?说不定他在秘境中得到了什么逆天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