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纺织厂正式投产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短短数日内便在整个南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城中的布商们。
往日里，他们需要辗转于松江、苏州等地的织户之间，竞相争购那些质地优良的棉布。
而如今，一辆辆满载着洁白棉布的牛车，从京师西郊那座庞大的厂房中络绎不绝地驶出，径直驶入城中各大布庄。
那布匹的质地，竟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棉布都要精细、均匀、洁白。更让人震惊的是，价格——竟比市面上的普通棉布，还低了近两成！
“这……这怎么可能？”城东最大的布庄“瑞锦坊”的掌柜王有财，捧着一匹从西郊工厂运来的棉布，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经营布匹三十余年，自认对棉布的品质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匹布，手感之光滑，纹理之均匀，色泽之洁白，竟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王，你还不知道吧？”一旁的同行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那皇太孙殿下，弄出了一台什么‘蒸汽机’，不用水力，不用人力，单凭烧煤烧水，便能驱动数百台纺织机日夜不停地运转！一日便能产布三千匹！”
“三千匹？！”王有财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布匹差点滑落在地。
他记得，过去整个京师织户一个月的产量，也不过三四千匹。
而如今，那工厂一日便能抵得上过去一个月的产量！
“这……这岂不是说，咱们这些布庄，以后都不用去松江进货了？”王有财喃喃道。
“何止是进货！”那同行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我听说，那工厂的布匹，成本极低，售价也低。若是这么下去，那些小作坊里的织户，怕是都要断了生计……”
此言一出，周围的布商们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心中都明白，一场席卷整个纺织业的变革，已经悄然来临。
与此同时，城中的普通百姓们，也很快感受到了这股冲击。
城南的早市上，一个卖布的小贩正扯着嗓子吆喝：“上好的棉布！西郊工厂出的新布！一匹只要三钱银子！比市价便宜两成！”
“三钱银子？真的假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闻声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布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布……摸着可真滑溜！比俺闺女出嫁时买的那匹还要好！”
“大娘，您放心！这可是皇太孙殿下工厂出的布，用的是那什么‘蒸汽机’织出来的，比手工织的还要匀称！”小贩满脸堆笑，“您要是买得多，还能再便宜些！”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掏出三钱银子，买下了一匹布。
她捧着那匹洁白柔软的棉布，眼中泛着泪光：“好布……好布啊……俺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买到这么好的布，还这么便宜……”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南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西郊那座神奇的工厂。
有人惊叹于那蒸汽机的神奇，有人担忧那些传统织户的生计，更多的人，则是涌向城中的布庄，争相购买那质优价廉的新布。
一时间，各大布庄门前排起了长队，场面蔚为壮观。
而在城中的茶馆酒楼里，关于蒸汽机的议论，更是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那蒸汽机，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单凭水和火，就能提起千斤重物！”
“岂止是提起重物！我听说，那东西还能驱动纺车、织机，一日能产布三千匹！”
“三千匹？乖乖！那要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能造出比火炮还厉害的兵器？”
“你可别瞎说！我听说，那蒸汽机是皇太孙殿下为了造福百姓才造出来的，可不是用来打仗的！”
“造福百姓？我看是砸了那些织户的饭碗才是！你想想，那些靠织布为生的小作坊，以后还怎么活？”
“此言差矣！布匹便宜了，百姓都能穿得起好衣服，这难道不是好事？至于那些织户，大可以去工厂做工嘛！我听说，那工厂正在招工，工钱还不低呢！”
“去工厂做工？那岂不是成了给人当牛做马？哪有自己当老板自在？”
“当老板？你那小作坊，一天能织几匹布？人家工厂一天三千匹，你怎么比？识时务者为俊杰！”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期待，有人恐惧。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随着那台蒸汽机的轰鸣声，悄然降临。
而在西郊的工厂内，朱瞻均正站在那台巨大的蒸汽机旁，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个年轻的工匠快步走来，拱手道：“殿下，今日的产量统计出来了！从凌晨到午时，已产布一千八百匹！照这个势头，今日突破三千匹不在话下！”
朱瞻均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邃：“好。传令下去，让工人们轮流休息，机器不能停。另外，让张师傅带人检查一下锅炉和管道，确保安全。”
“是！”年轻工匠应声而去。
朱瞻均转过身，望向窗外那高耸的烟囱，以及那滚滚升腾的黑烟，心中思绪万千。
蒸汽机，终于走出了博文馆，真正改变了大明的纺织业。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一台台蒸汽机，将在大明的矿山、冶铁厂、造船厂、交通线上轰鸣运转，将整个帝国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朱瞻均回头，便见于谦正站在厂房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之色。
“于兄，何事如此匆忙？”朱瞻均问道。
于谦快步上前，将文书递到朱瞻均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殿下，户部刚刚送来消息——陛下已下旨，命户部拨银十万两，支持您扩建工厂，并在全国推广蒸汽机！”
朱瞻均闻言，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巍峨的紫禁城，仿佛看到了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正站在奉天殿的窗前，眺望着这片正在经历巨变的土地。
“皇爷爷……”朱瞻均喃喃自语，“您放心，孙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于谦：“于兄，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工匠，我要在三日之内，拿出第二台蒸汽机的设计图纸！”
“第二台？”于谦微微一怔，“殿下，这台蒸汽机，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朱瞻均微微一笑，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台，只是开始。下一台，我要让它更大、更强、更省煤！”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邃，“我要让它，能装在船上，能装在车上，能带着大明，驶向一个更远的未来。”
于谦闻言，心中一震，随即拱手道：“殿下英明！于某，愿随殿下，共赴此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