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考察组返回市里。
周六上午，陈青在家里整理前几天的会议记录，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是贺云泽发的消息：“考察结果出了，你知道吗？”
陈青回了一个“领导，我还没收到消息”。
贺云泽没有再接话，隔了几分钟发了一条很短的语音，陈青点开放到耳边：“祁玉婷。市委组织部通知已经发了，下周一上班就公示。”
陈青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祁玉婷。
组织部长接副书记，程序上没有什么阻碍，她在这个位置上干得时间不短，熟悉干部工作，业务能力也扎实。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那个“试图绕过程序”的人。
周一早上，陈青到行政中心的时候，一楼大厅的公示栏前站着的人比平时多。他走近看了一眼，通知已经贴出来了。
白纸黑字，经市委研究决定，拟任祁玉婷同志为清平县委委员、常委、党委副书记兼清平县委组织部部长，公示期五天。
落款日期是昨天。
陈青看了两眼，没有多站，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到姜磊从侧门走进大厅，在他经过公示栏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
他看了那页通知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朝楼梯口走去。
上午十点，陈青去三楼送一份文件，回来的路上经过五楼。
姜磊办公室的门关着，和上周四他路过的时候不一样——那扇门紧闭着，门缝下面没有灯光透出来。
陈青没有停步，继续上楼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田羽容把他叫过去，说了一句让陈青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市里那边的交接已经在准备了，年前我应该就要卸任这边了。你的安排，我也在考虑。”
陈青抬起头，田羽容端着茶杯，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你是想去下面乡镇？还是留在县里？还是想换个部门？”
“我还没想好。”陈青说，声音很稳。
田羽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那就先想想。年前定下来就行。”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田羽容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向文件，像是在暗示他可以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动作很轻。
走廊里没有人，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余晖。
他回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手机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坐了一会儿，又直起身，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看了一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
之前，田书记就问过，他也给了答案。
但现在田书记又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示期的五天很快过去了。
周一早上，县委三楼会议室，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黄秋实亲自到场宣布任命。
文件不长，但内容清楚：祁玉婷同志任清平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同时继续兼任县委组织部长。
祁玉婷站起来接了文件，说了一段简短的表态：“感谢组织信任，我会尽快进入角色。组织工作这块我还会继续盯着，直到新的部长到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明显的兴奋，也看不出紧张。
黄秋实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
散会之后陈青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祁玉婷的声音：“陈青，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青停步，侧身让开身后的人流，等祁玉婷走出来，跟在她身后上楼。
组织部的办公室在四楼，原来祁玉婷的办公室门牌还没换。她走进去之后把任命文件放在桌上，示意陈青坐。
陈青在她对面坐下，笔记本摊开但没有写字。
“我虽然还兼任组织部长，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以后才是主持组织部日常工作的，市里的意见是从本地符合条件的干部中选。”祁玉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考察组的谈话还没开始，但市委那边已经在筛名单了。”
陈青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我这边要提名一个人。”祁玉婷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是合适的人选。”
陈青的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没有动。
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之前想过去乡镇或者局办，甚至就在县委办、县府办任实职。
唯独就是没想到过组织部这边的工作岗位，而且还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部长。
他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这不是田羽容的试探，是祁玉婷自己在做的安排。
田羽容之前问过“你是想去乡镇还是留在县里”，但祁玉婷直接说了“你是合适的人选”。
两个人的说话有相交的地方，但也有区别。
一旦走上组织部的岗位，他要面对的是“人”的管理，公认的“晋升快车道”，组织部作为党委主管干部人事工作的核心部门，具有天然的岗位优势。
像祁玉婷这次可以说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祁书记，”陈青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组织部副部长这个位置，程序上需要市委组织部来定。县里的推荐意见最终能不能采纳，不好说。”
“推荐是程序的第一步。”祁玉婷说，“你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做了什么事，市里不是不知道。程序上，需要有人把你这边的意见正式递上去。”
她拿起桌面上的笔帽拧上，“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我服从组织安排。”
祁玉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她没有追问。“行。那我这边先把材料准备起来。田书记那边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我想，田书记应该知道吧。”陈青脑子里响起上次乡镇考核时候，田书记的工作安排和祁玉婷意外的给他安排工作，是不是她们之前就已经商议过了的。
祁玉婷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她站起来，“县委办那边的工作，你还是要继续配合贺县长。在岗位调整之前，你的工作千万不能一点问题出现。”
“我知道。”陈青点点头，“谢谢祁书记。”
陈青站起来，走出祁玉婷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一瞬。
四楼的走廊光线比七楼暗一些，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了。他看了那盆绿萝一眼，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回到七楼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先去了田羽容那边。
门开着，田羽容正在翻文件。他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田书记，祁书记刚找我谈过了。”
田羽容抬起头。“她说了什么？”
“说组织部副部长的人选，她准备推荐我。”
田羽容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服从组织安排。”
田羽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这个回答不算错。但也不算很好。你要知道，这种机会出现，有人提你名字的时候，你不能每次都说‘服从’。表态也是需要的，而且是必须的。”
陈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田书记。只要组织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珍惜。”
田羽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有再说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青在楼道里碰到何小雨。
她刚从五楼送完文件上来，手里空着，看到陈青就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陈哥，听说祁书记推荐你了？”
陈青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消息还真灵通。”
“综合科那边有人看到了材料。”何小雨说，“说祁书记今天下午让人准备了一份干部推荐材料，写着你的名字。”
陈青脚步没有停。“看到了也不用到处说。”
“我没说。”何小雨快走两步跟上来，“我就是问一下是不是真的。”
陈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你晚上有空没有？”
“有。怎么了？”
“帮个忙。帮我整理一份干部履历材料，标准格式就行。”
何小雨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点了下头：“行。我吃完饭就来办公室弄。”
“不急。明天也行。”
“我今天晚上就弄。”何小雨说完快步朝楼梯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哥，你这是不是在准备考察材料了？”
陈青没有回答，摆了摆手，继续上楼。
晚上八点多，何小雨把整理好的材料发到了陈青的邮箱。
他打开看了一遍，格式标准，内容准确，该填的都有，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关上电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到书房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裴清越的名字，消息很短：“听说祁玉婷今天刚上任，组织部长空出来了。”
陈青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你消息倒是快。”
裴清越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到：“市纪委听到的。没事。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