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把文件袋放在副驾座上，没急着打开。
从梧桐路拐上主路，向清平县驶去。
回湖滨花园的路他开得不快，脑子里同时转着几件事。
裴清越说刘航那条线，姜磊提的赵长林和赵先淮的关系，还有林缘刚才递出来的这个文件袋。
三个方向，指向同一个人。
这一路上他的思绪就没有停过，但思路却似乎更清晰了。
回到湖滨花园，陈青把车停进13栋楼下的车位，上楼开门进屋换鞋，直接拿着文件袋进了书房。
林缘的文件袋封口没有贴胶带，只是折了一下。
打开文件袋，里面四页纸。
第一页是工商注册记录，赵长林的“清平县长林建材经营部”。
注册时间两年半前，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建材销售、工程设备租赁，地址在肃宁市区，不在清平。
陈青看了地址栏一眼，记下了那个门牌号，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存续期间的流水摘要。
十几笔业务往来，金额都不大，最大的一笔二十五万，最小一笔两万。
他手指停在那笔二十五万上，目光顺着备注栏扫过去，备注写的是“杨柳乡大柳树村道路硬化配套设施供应”。
他把这笔账在心里记了一下，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就是那份合同记录。
项目名称、合同金额、签收人栏。
签收人签的是郑剑士的名字。
陈青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字迹他认得，郑剑士的字写得很工整，签收日期在道路硬化项目的施工周期内。
他翻到第四页，是林缘的手写备注，字迹干净利落。
“该公司在项目期间承接了杨柳乡养殖合作社的部分材料供应业务，与道路硬化项目合同时间重叠。”然后是一行数字，养殖合作社那笔材料供应的时间段和道路硬化项目的施工周期，重合期大约两个半月。
陈青把四页纸在桌面上铺开，按时间顺序排好。
养殖合作社的项目立项在前，赵长林的公司参与材料供应，然后是大柳树村道路硬化，郑剑士签了那份二十五万的合同。
时间线连续，中间没有断层。
他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四页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养殖合作社、道路硬化、赵长林、郑剑士，这四个点被一条线串在了一起。
他想起郑剑士在纪委谈话室里承认自己写了那封举报信时的表情，又想起他降职之后请了三天病假才回杨柳乡上班的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缘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这些记录从哪调到的？”
可刚打完，又删掉了。
又打了“赵长林的公司和杨柳乡的项目之间还有没有别的记录”，也删了。
他看了屏幕几秒，锁了屏。
知道林缘对他虽冷清，但有问必答，自己想问的，信息已经在这里了。
他把纸按顺序收好放回文件袋，放在桌面一角。
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到阳台上。
湖面的夜色很安静，对面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回书房把文件袋推进抽屉，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公开。
虽然知道林缘的信息绝没问题，但来源却很难说明。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动静。
陈青放下公文包，把杨柳乡的干部档案从文件柜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先看赵长林那本，而是翻到郑剑士那一栏。
郑剑士的档案他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但这次他翻得更细，直接翻到试岗期间经手项目的明细页。
养殖合作社、大柳树村道路硬化、三笔零星的小型工程维修，每一项都列了时间、金额、签字记录。
陈青逐条看过去，养殖合作社的材料采购记录里，供应商一栏写的是“长林建材经营部”。
道路硬化项目的合同签收人栏，签的是郑剑士的名字。
时间点相差大约两个月。
他合上郑剑士的档案，放回原处，然后抽出赵长林那本。
翻到履历那一页，入编前的经历栏里写着四个字：“自主创业。”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业务范围，没有起止时间。
陈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约十秒，拍了张照片，然后合上档案放回柜子里。
赵长林自主创业的存续期间承接杨柳乡大柳树村道路硬化项目，签收人郑剑士。
赵长林这段自主创业的时间，还和养殖合作社材料供应业务的时间重叠。
这些信息足够，但陈青也没有做任何判断，更没有打算立刻去找祁玉婷。
上午的工作照常推进。
他把周志鹏的推荐材料又核对了一遍，确认会议时间、议程顺序、汇报要点没有遗漏。
中间组织科的小刘过来交了一份文件，陈青签了字，小刘就走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青去了一趟茶水间，回来的路上在走廊里迎面碰到祁玉婷。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周志鹏的材料报上去了。”祁玉婷说，“下周上会。”
陈青点了点头：“好。”
祁玉婷喝了一口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脸上有事。”
陈青的神情收了一下，他本来打算等赵长林那条线再有进展再说，但祁玉婷既然问了，他也没有刻意绕开。
“赵长林那边，我翻了一下他的档案。入编之前有过一段自主创业经历。”
祁玉婷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查到什么了？”
“他当时注册过一家建材公司。那家公司承接过杨柳乡大柳树村的道路硬化项目，合同签收人是郑剑士。时间点和养殖合作社的材料供应业务有重叠。”
祁玉婷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着他：“有重合不代表有问题。你在组织部这个位置上，不能因为信息有重叠就下结论。但你既然注意到了，就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核实清楚。”
“嗯，我会去查的，这也是对组织负责。”
“还有，”祁玉婷淡淡笑了笑，说道：“赵长林现在不是正式推荐人选，他还在审核阶段。你手里掌握的信息，在你确认能用之前，不要扩散。”
陈青点头：“明白。”
祁玉婷没有再多说，端着茶杯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把赵长林的档案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来，没有放回文件柜，就锁进了抽屉里。
到了下班时间，陈青收拾好桌面的文件，关了电脑，再关上门离开。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公示栏，上面还是旧的通知。
他收回目光，穿过大厅走出大门。
刚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坐进驾驶座，掏出手机。
裴清越发来的消息：“赵长林那家公司，有一笔业务记录的时间点比大柳树村道路硬化项目早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