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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连长的震撼(1 / 1)

“哨口的小李呢?”

段铁棱一把攥住侦察兵湿透的领口。

“那些铁皮筒是从东山口主道推过来的,还是从山货道绕进来的?”

“主道。”

侦察兵喘得胸口起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小李吸了一口,先是咳,后来就掐着脖子倒下了。”

“我和老赵想把他拖回来,可那烟贴着沟底往前走,人一进去就睁不开眼。”

李满仓抓起汉阳造,朝东山口望了一眼。

“是毒气。”

“鬼子正面进不来,想用烟把医院逼空。”

石坎上的男兵纷纷起身,有人去拿湿布,也有人下意识往后山看。

段铁棱松开侦察兵。

“都把枪口放低。”

“谁敢乱跑、堵路,先捆起来。”

谷小满和闻萤已经沿山路往医院赶,陶响莲则朝暗渠入口跑去。

奚照雪没有马上跟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脊上的松针,又低头观察烟层推进的速度。

风从东山口灌进来,草叶几乎朝着同一个方向伏倒。

谷底湿气重,晨雾也没有散,这会让气体在沟底停得更久。

如果烟里真是氯气,单靠往高处跑并不稳妥。

人一多,西坡的山道很快就会堵住,而三十多个重伤员根本经不起长距离搬动。

她左手的伤口还在跳着疼,可这会儿没有时间管它。

“刚才的命令改一下。”

奚照雪转过身。

“能走的人往西侧山坡转移,不许钻背风凹地。”

“不能走的,全部送进后山暗渠。”

李满仓皱起眉。

“暗渠里不通风,塞进去那么多人,时间长了也要出事。”

“常二柱他们前几天打通了后口。”

奚照雪指向后山。

“迎风洞口挂湿被单,再用木板挡住下半截,不能拿泥封死。”

“背风口留着换气,每隔十几步安排一个人,发现气味进洞就继续往后口转。”

段铁棱看了一眼谷底。

黄绿色烟层已经越过第一道乱石坡。

“还有多少时间?”

“照现在的风,最多一刻钟。”

奚照雪已经往医院方向走。

“风一慢,烟会在谷底压得更久。”

“风要是转向,暗渠前口也可能进气,所以后口必须有人守着。”

段铁棱跟上她。

“李满仓,带一班去暗渠。”

“二班接担架队,先抬不能动的。”

“能走的伤员不许上担架,把位置让出来。”

李满仓应了一声,跑出几步又回头。

“湿布真能挡住?”

“只能争几分钟。”

奚照雪没有让他误会。

“湿布不是防毒面具,闻见气味以后也不许摘下来。”

“明白了。”

一行人赶到医院时,谷底已经响起了警哨。

护士正把伤员从病棚里往外扶,几副担架堵在门口,抬人的、找药的和喊名字的挤成了一团。

谷小满站在门前,手里捏着伤员名册。

“别都往一个门挤!”

“第一棚能走的跟着刘护士上西坡,第二棚和第三棚原地等担架。”

一个腿上裹着夹板的战士撑着木棍挪出来。

“我还能走,别抬我。”

谷小满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你走西坡短道,到了石坎就坐下,不许硬撑着往山顶爬。”

她抬头看见奚照雪,立刻迎了上来。

“药房只有两包小苏打,根本不够所有人用。”

“先给担架上的重伤员。”

奚照雪接过名册扫了一眼。

“其余人用清水湿布。”

“苏打水只浸捂口鼻的布,浓度别太高,更不能拿去擦眼睛。”

谷小满点头。

“眼睛只用清水冲。”

“对。”

奚照雪又看向刚赶回来的陶响莲。

“响莲,去炊事班掏灶膛里的草木灰。”

“用温水泡开,沉一会儿,只取上面的清液,再兑一半清水。”

“俺这就去。”

陶响莲把大刀往腰后推紧。

“谁敢在担架道上挤,俺把他拎出去。”

闻萤从另一头跑来,眼镜上全是水汽。

“暗渠前后口都通知到了。”

“后口现在有六个人,常二柱正在搬木板。”

奚照雪把名册递还给谷小满。

“闻萤,去找绳子和旧绷带。”

“湿布从脑后固定,不能只用手捂着,抬担架时腾不出手。”

闻萤扶正眼镜。

“重伤员怎么办?”

“把湿布撑在口鼻前,别压住鼻孔。”

“进暗渠后立刻松开胸口衣扣,呼吸越急,吸进去的气越多。”

段铁棱抬手指向几座病棚。

“照她说的分。”

“一班抬第二棚,二班抬第三棚。”

“医院警卫把路让出来,不许围着看。”

命令传下去后,门口的人渐渐分成了几路。

担架一副接一副抬向后山。

炊事班的铁桶被搬到暗渠外,草木灰水在桶里慢慢沉淀,护士把旧绷带和棉布放进盆里浸湿。

谷小满抱着药房的小苏打跑回来。

“先给不能走的!”

“剩下的别抢,清水也能顶一会儿。”

风里的气味渐渐变了。

靠近水井的两个男兵先咳了起来,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其中一人伸手想扯掉湿布。

奚照雪按住他的手腕。

“别摘。”

“沿着石阶往上走,别进排水沟。”

那人闭着眼点了点头,被同伴搀上西坡。

奚照雪站到暗渠入口,右手握枪,左手按着固定口鼻的布条。

伤口里的血已经浸过纱布,顺着手腕沾到枪带上。

她能感觉到左手握力正在下降。

如果只是射击,枪身还可以借石头承托。

可一旦需要快速换位,这只手未必还能帮她稳住身体。

段铁棱带人把一副担架送进暗渠,出来时脸上也绑着湿布。

“重伤员已经进去二十一个,还剩十几人。”

“东山口一直没有枪声。”

他把声音压低。

“鬼子放完毒气,不会只站在山口等着。”

“他们要看医院有没有乱。”

奚照雪拉开枪栓,确认弹膛。

“也要确认烟到了什么位置。”

“进来探路的人会戴防毒面具。”

段铁棱看着她。

“你准备去风口堵他们?”

“不是堵主力。”

奚照雪推上枪栓。

“打掉探路的人,让后面的人看不清医院的情况。”

“防毒面具视野窄,潮气会让镜片起雾,他们在烟里听声也不准。”

“只要我们不在一个位置连开两枪,他们很难判断有多少人守着。”

段铁棱的目光落到她左手。

“你的手还能托住枪?”

“找得到支点就能。”

“要是没有支点呢?”

“那就不开枪。”

奚照雪回答得很快。

“我不是去拼命,是去拖时间。”

段铁棱停了片刻。

“带几个人?”

“小满、闻萤。”

“响莲留下守暗渠,担架道需要她。”

谷小满正好从病棚那边赶回来。

她听见这句话,立刻把汉阳造从背后解下。

“我枪里还有两发训练退下来的子弹。”

李满仓在一旁听见,伸手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换这三发,账记我头上。”

谷小满没有接。

“女兵班的弹药自己记。”

李满仓看了她一眼,把油纸包塞进她掌心。

“那就记女兵班临时战斗领弹三发,回来把弹壳交清。”

“少一枚,我跟你一起去找。”

闻萤也赶了过来,手里握着湿透的小本。

“东侧反斜面比沟底高,烟层暂时压不到那边。”

“但风在变,最多能待一刻钟。”

奚照雪点头。

“够了。”

段铁棱拔出驳壳枪,推弹上膛。

“我带二班守前坡石坎,李满仓守暗渠后口。”

“你们撤回来时,打两短一长的鸟哨。”

“没有回应,不许直接进阵地。”

“明白。”

段铁棱往旁边让开一步。

“活着回来。”

奚照雪把枪带收短。

“守好伤员。”

三人从暗渠侧面进入林子。

她们没有走沟底,而是沿东侧反斜面横切,始终把身体保持在烟层上方。

黄绿色烟雾正沿谷底往前铺,草叶接触烟层后不久便伏了下去。

闻萤边走边看风。

“烟面离我们还有两丈。”

“风要是往南偏,我们这条路会被截住。”

“记住后撤线。”

奚照雪指向身后的两棵歪松。

“第一枪后退到歪松,第二位置在上面的石坎。”

“谁咳嗽,谁先撤,不许硬留。”

谷小满把枪口抬到斜前方。

“要是你咳呢?”

“你接替射击。”

“我问的是谁拉你走。”

“闻萤。”

闻萤怔了一下,随即把本子塞进衣襟。

“明白,我负责撤离。”

三人在一处高出烟层的乱石后停下。

奚照雪把卷起的雨布垫在石面上,再将三八式步枪前托放稳。

这样一来,左手不必承受枪身重量。

谷小满在她右侧两步外跪姿警戒,枪口指向斜前方。

闻萤伏在稍高的位置,借着草叶和烟面的变化判断风向。

片刻后,她抬起手。

“十一点方向,七十米。”

“烟面刚才断了一截,下面的草也在逆风动。”

奚照雪右眼贴近自制镜筒。

镜筒里的视野不算清楚,边缘还有水汽。

她慢慢调整枪口,避开被烟遮住的低处。

黄绿色烟雾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名日军都戴着防毒面具,面罩下接着滤毒罐,行进时不断转头观察两侧山坡。

前面那人端枪探路。

后面的人隔一会儿便抬手擦拭面罩镜片。

奚照雪没有急着开枪。

第一枪必须让前面的人失去反应能力。

否则对方只要卧倒开火,她们的射击点就会暴露。

左手伤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发疼。

她把手腕压在枪带上,用肩窝顶紧枪托,右手食指贴住扳机。

闻萤压低声音。

“风停了。”

镜筒里,前方日军的左侧镜片晃了一下。

奚照雪缓缓呼出气。

枪口不再追着那一点晃动。

她等准星自行回到面罩中央,随后扣下扳机。

枪声在湿林里荡开。

子弹击碎面罩左侧镜片,那名日军头部向后一仰,整个人倒进泥水里。

后面的日军立刻转身,枪口朝这边抬起。

奚照雪还没有完成拉栓,谷小满已经开火。

汉阳造的枪口火光一闪。

子弹打在那名日军锁骨下方,他向后踉跄半步,步枪脱手落地,身体随即滚进烟层。

“别看结果,撤。”

奚照雪拉栓退弹。

三人同时离开乱石,没有沿原路直退,而是向右横切到歪松后方。

几秒后,几发子弹打在她们先前藏身的石面上。

碎石和湿泥溅进烟雾。

谷小满靠住树干,压着呼吸。

“他们看见枪焰了。”

“只看见大概方向。”

闻萤探出半边脸,又很快收回。

“烟里还有动静,但没有人往前走。”

奚照雪把打出的弹壳塞进口袋。

“继续退到第二位置。”

三人沿反斜面上移。

远处山口传来几声日语喝令,随后又响了两轮没有目标的射击。

她们没有还枪。

对方不知道谷内是否已经撤空,也无法确定林中究竟有多少守军。

没有新的侦察兵继续进入烟层。

大约半个时辰后,山风从西北方向切进谷底,原本聚在沟里的烟开始变薄。

段铁棱派人沿高处接应,三人才从第二处石坎撤回。

野战医院还在。

三十多个重伤员全部进入暗渠,能行走的伤员和医护人员转移到了西坡。

几名吸入少量毒气的战士被安置在背风处,护士用清水替他们冲洗眼睛和口鼻,又解开衣领,让他们保持安静。

谷小满逐个听过呼吸。

“今晚都不能下地。”

“要是胸口发紧、咳得更厉害,或者嘴唇发青,马上叫人。”

“这东西吸进去以后,肺里还可能继续出问题,不能觉得缓过来就算没事。”

哨口的小李没有被救回来。

担架抬进医院时,李满仓摘下帽子,站在路边看了片刻。

他没有多说,只把小李的步枪接过来,退掉枪膛里的子弹,再用布擦去枪托上的泥。

入夜后,雨又落了下来。

后山临时雨棚下,奚照雪靠着木柱坐着。

左手重新清洗包扎过,血迹仍从纱布边缘慢慢洇出来。

谷小满替她打完最后一个结,没有立刻松手。

“伤口裂到原来的缝线边了。”

“今晚不能再碰枪。”

“敌人可能再来。”

“那也得先换药。”

谷小满把她膝上的三八式步枪拿到一旁。

“真要打,我替你托枪。”

奚照雪看了她一眼。

“今天第二枪没抢。”

“我记得你教的。”

谷小满收起药布。

“准星回来再扣,不拿子弹争一口气。”

她抱着药箱离开雨棚时,段铁棱正从暗渠那边走来。

他一手拎着热水壶,另一只手夹着卷起的防务图。

“手还能端枪吗?”

奚照雪看向被谷小满拿走的步枪。

“有支点就能。”

段铁棱把水壶放在她脚边。

“我问的不是你。”

“明早重新布防,你那三个人能不能独立守一段山口?”

奚照雪没有立即回答。

谷小满能按命令开枪,但实战经验还少。

闻萤已经会报距、判风和记退路,却不适合单独担任火力手。

陶响莲近战和搬运都稳,真正遇到连续射击,她还需要有人控制节奏。

“现在不能独守整段。”

奚照雪抬起头。

“可以编成一个观察火力组,配合男兵守二线。”

“再练几次换位和夜间识别,才适合独立设点。”

段铁棱看了她片刻。

“我以为你会直接说能。”

“训练场可以争成绩,防线上不能虚报。”

段铁棱蹲下来,把防务图铺在两人之间。

“李满仓。”

雨棚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到。”

“把东山口二线原来的空位擦掉。”

李满仓接过铅笔。

“换成谁?”

“不是换人。”

段铁棱按住被风吹起的图角。

“把女兵班写进去,先按观察火力组使用。”

奚照雪伸出右手,在暗渠后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四个人。”

“响莲负责近战和撤离,不能漏掉。”

段铁棱接过铅笔,在图上补下第四个标记,笔尖正沿着新设的女兵火力点往暗渠后口划出一条撤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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