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一早，顾临拿着轮转单去了儿科。
刚从电梯出来，前面的病房里就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床上，抱着妈妈的胳膊不肯撒手，年轻医生拿着听诊器哄了半天，刚往前走一步，小孩立刻把脸埋进了妈妈怀里。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
年轻医生停在床边，表情有些无奈，但是语气还算温柔。
“就听两下。”
“不要！”
顾临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秒。
郑清远昨天那句“有的连话都听不懂”，似乎已经开始应验了。
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
赵国峰刚结束晨会，桌上还摊着几份病历，眉头皱着，看上去心情不咋好。
顾临敲了敲门，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顾临后，他唇角瞬间咧开一个超大的笑。
“顾临，你终于来了！”
“赵主任。”
顾临把轮转单递过去。
赵国峰接过来，先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日期，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天不负行人，可算让我等到了。”
赵国峰把轮转单放到桌上，越想越觉得这三个月过得有点心酸。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感受着赵国峰浓烈的热情，顾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赵国峰高兴归高兴，也没真拉着他在办公室里叙半个小时的旧。
上午查完一轮房，顾临又熟悉了一下儿科这边的病历系统和几个重点患儿。
等忙完，已经快十二点半。
赵国峰下午还有会，让顾临先去吃饭。
结果顾临端着餐盘刚坐下没多久，筷子才动了几下，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是儿科那边打来的，语气听上去很急。
“顾医生，你还在食堂吗？”
“在。”
“赵主任让你回来一趟，二十三床那个早产儿突然出了点情况。”
顾临把筷子放下，简单询问一下患儿情况
“怎么回事？”
“突然吐了好几次，刚才人还有点发软，赵主任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来。”
顾临连餐盘都没来得及收，站起身就往外走。
二十三床昨天下午才从新生儿科转过来。
女孩，出生胎龄三十周加一天，出生体重一千三百多克。
因为早产、呼吸窘迫以及喂养问题，在新生儿科前前后后住了将近两个月。
最近情况逐渐稳定，呼吸支持也早就撤了，目前主要剩下喂养和体重增长的问题，所以才转到了儿科继续观察。
顾临上午查房的时候还见过她。
小小的一团躺在婴儿床里，精神看起来不错，吃奶以后也没什么特殊表现。
此刻，二十三床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孩子妈妈站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孩子奶奶，声音带着明显的埋怨。
“我们在新生儿科住了快两个月都没这样！”
“昨天才刚转过来，今天中午突然吐成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护士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解释。
“阿姨，您先别急，赵主任已经在看了。”
“我能不急吗？”
说完这句话，老太太声音更大了，她指着床上的孩子。
“刚才人都软了！那么小的孩子能禁得住几次？”
孩子妈妈在旁边抹了把眼泪，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妈，你先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昨天转科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赵国峰正在床边检查，听见这些话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先把孩子情况弄清楚。”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孩子妈妈拉住了。
顾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回了病区，他走进病房。
“赵主任。”
赵国峰回头看到他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赶忙朝床边让了点位置。
“顾临，你快来看看。”
顾临点点头，他没急着上手，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孩子现在已经不吐了，刚才那阵剧烈哭闹也停了下来，整个人蔫蔫地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面色比上午差了一点。
监护上的心率一百六十多，呼吸三十多次，血氧正常，体温也没明显异常，刚测的末梢血糖正常。
从这些数字上看，确实暂时看不出特别严重的问题。
赵国峰已经问过一遍病史。
“十一点四十左右喂的奶，量跟前两天差不多。”
“喂完半个小时突然开始哭，先吐了一次奶，后面又吐了两次。”
他说完，看了一眼床边换下来的小毛巾。
“最后一次颜色有点不对。”
顾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毛巾已经被清理过了，只剩边缘还有一点淡淡的黄绿色痕迹。
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孩子妈妈。
“最后一口是这个颜色？”
孩子妈妈赶紧点头。
“对。”
“前面两次呢？”
“第一次就是奶，第二次好像也有点黄，我当时太慌了，没看清。”
顾临把毛巾放回去，低头看向孩子。
他先听了心肺，肺部呼吸音没什么特殊，心音也还可以。
听诊器继续往下，腹部肠鸣音还能听见，并不算活跃。
顾临掀开孩子腹部的衣服，腹部看起来甚至没怎么胀。
这一点反而让刚才那几次剧烈呕吐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伸手从上腹开始慢慢触诊，软的。
没有明显腹壁紧张，也摸不到很明确的包块。
碰到脐周的时候，孩子忽然把两条腿往腹部缩了一下，原本已经没什么精神的人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声。
顾临的手停了停，过了十几秒，孩子腹部重新松开。
他又碰了一次，这次却没什么反应。
赵国峰站在旁边，也注意到了。
“刚才我摸的时候也有一次。”
顾临点点头，他把孩子重新盖好，转头问孩子妈妈。
“她以前有没有这样突然哭过？”
“像今天这么厉害的没有。”
孩子妈妈想了半天，又说道：
“在新生儿科的时候有几次不太爱吃奶，护士说她肚子不好，停过几次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