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把听诊器放到脖子上挂好，接着问道。
“停奶的时候，有没有吐过绿色的东西？”
孩子妈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我见过一次。”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当时胃管里抽出来一点，黄黄绿绿的，后来没多久就好了，医生说早产的小孩胃肠功能弱，我也没多想。”
旁边的奶奶听见这话，语气还是有些不好。
“那时候也没出什么事啊。”
“住了这么久，人家新生儿科天天都在看，真有什么大问题早就看出来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看向赵国峰。
埋怨还是有，只是这次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赵国峰避开她的视线。
“以前没出问题，不代表今天这一回也一样。”
他把孩子刚才的护理记录拿过来，递给顾临。
“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搞明白。”
顾临接过记录，往前翻了两页。
前两天奶量增加得很慢，每公斤喂养量控制得也正常。
体重增长不错，大便正常，感染指标没有问题。
转科之前甚至专门做过一次腹部超声，报告上只写着轻度肠胀气。
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顾临继续往前翻，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条十天前的记录。
【胃管回抽少量黄绿色液体，暂停喂养。】
第二天恢复。
再往前，十八天前，还有一次，量同样不多。
顾临把两个时间点记下来，又调出当时拍过的腹部平片。
没看到肠壁积气，没看到明显肠梗阻，肠管分布也只能算有些胀，难怪当时没有继续往下查。
毕竟一个三十周出生的早产儿，在新生儿科住了快两个月，中间出现几次喂养不耐受，实在算不上稀奇。
可把它们同今天这三次呕吐结合起来，味道就有点变了。
顾临抬头又看了一眼婴儿床，孩子蔫蔫地躺着。
刚才因为触诊突然蜷起来的双腿已经放开，腹部重新变软，甚至连哭声都没了。
安静的有些不正常了。
顾临走回床边，再次摸了一遍腹部，还是软。
右下腹稍空，上腹部摸起来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抵抗。
他把听诊器重新放上去，几秒以后，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赵国峰站在旁边看着，他本来就觉得这孩子今天的情况有点怪，所以才特意把顾临从食堂叫回来。
现在看顾临这个反应，他心里那点不踏实也跟着冒了出来，紧张的他手掌心都出汗了。
“咋了顾临。”
顾临抬头看了一眼家属，身体往赵国峰那边靠了靠。
“赵主任，出去说？”
赵国峰很快明白，他示意旁边的主治留在这里，抬脚朝外面走去。
两个人出了病房，顾临把门关上，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开口对着赵国峰说。
“主任，我想先把肠旋转不良排除掉。”
赵国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中肠扭转？”
“有这个可能。”
顾临把刚才看到的两次记录递过去。
“患儿之前出现过两次黄绿色胃潴留，都自己缓解了，今天这次是明确的胆汁性呕吐，前面还有阵发性哭闹。”
赵国峰透过门上的窗口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可她肚子现在很软。”
“所以我才更不放心。”
“真正的肠梗阻如果已经发展到明显腹胀，这个时间点反而好判断。”
“可她现在腹部体征太少，发作又是一阵一阵的。”
“如果前面几次就是间歇性扭转，自己又转回去了，所有检查都有可能正好赶在缓解的时候。”
赵国峰被顾临说的有点怕，但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早产儿本身就有喂养困难，黄绿色残余量不多，症状短时间消失。
放在之前，很容易划到胃肠功能发育不成熟里。
可今天不一样，这一回，孩子已经出现了明显胆汁性呕吐。
赵国峰把病历合上。
“先做超声！”
顾临点点头，继续说道：
“让超声那边重点看肠系膜上动静脉的位置，再找一下有没有旋涡征。”
赵国峰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超声科的电话。
“我现在让他们过来。”
电话打完，他又直接联系了小儿外科。
这一次，赵国峰一句“先观察看看”都没留。
病房里，孩子奶奶显然也发现了不对。
刚才还在追着护士问，现在趴在门口，看见赵国峰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声音一下子就怕了起来。
她推开门直接走到赵国峰面前。
“赵主任，她到底怎么了？”
赵国峰把手机放进口袋。
“现在怀疑她肠道的位置可能有问题。”
老太太没听懂，但第六感告诉她并不是什么小问题。
“什么意思？”
赵国峰没敢多说。
“要等检查。”
赵国峰走进病房，对孩子妈妈说。
“先禁食，什么都别喂。”
女人赶紧点头。
“好。”
患儿奶奶却越听越慌，死活想要赵国峰给她一个答案。
“肠道的位置怎么还能有问题？她出生以后都两个多月了，要有问题不早就出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国峰正准备解释，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响了一声。
原本躺着没什么动静的孩子猛地蜷起身体，细细的两条腿几乎贴到了腹部，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哭。
孩子妈妈被吓得扑到床边。
“宝宝，怎么了？”
护士刚伸手过去，孩子突然偏过头，一大口深绿色液体从嘴角涌了出来。
这次已经不是毛巾边缘那点若有若无的黄绿色，颜色非常明显。
赵国峰的神色一变，立刻对旁边的护士说。
“侧过来，先别让她呛到。”
护士迅速把孩子头偏向一边，另一人拿起吸引器处理口鼻分泌物。
顾临语气很冷静，带着一股神奇的安抚力量。
“把胃管接负压，先减压。”
孩子妈妈站在一旁，手指一直在抖，刚才还急着追问的奶奶也不说话了。
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孩子吐出这么多绿色液体，脸上的那点埋怨很快被害怕替代。
“这……这绿色的到底是什么呀？”
顾临正在看孩子的状态，听见她问，抬头回了一句。
“里面有胆汁。”
胆汁是什么，老太太还是知道的，听到顾临这样说，她脸色都变了。
“不是，胆汁怎么会吐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