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正在换尿不湿的护士忽然停住了。
“赵主任。”
她指了指换掉的尿不湿。
“这个大便颜色不对。”
刚换下来的尿布上，除了少量墨绿色大便，中间还混着一小片暗红色黏液。
刚才还没有。
赵国峰盯着那点血色看了两秒，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胆汁性呕吐，阵发性腹痛，现在又开始便血，再结合顾临刚才提出的肠旋转不良……
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像普通的喂养不耐受了。
他转身看向护士，声音有些急切。
“抽血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责任护士已经推着治疗车过来了。
“好了。”
赵国峰马上报出项目。
“血气、乳酸、血常规、凝血、电解质一起，加急。”
他看向旁边的主治医生。
“小王，你去下医嘱。”
“好。”
孩子妈妈听见“便血”，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赵国峰看了她一眼，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一点。
“我们怀疑孩子的肠道发生了急性扭转，并且已经影响到了肠道本身的血液供应。”
患儿奶奶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啥玩意，肠子……扭了？”
赵国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检查单往旁边放了放。
“目前只是高度怀疑，需要做超声进行确认。”
老太太低头看了眼孩子，还是想不明白。
“可为什么会扭，我们什么都没给她吃啊。”
“奶也是护士说多少，我们就喂多少。”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又急起来。
“是不是昨天转科的时候抱来抱去，给她弄的？”
赵国峰还没开口，顾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他说得很清楚。
“这跟昨天转科没关系。”
老太太怔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
顾临直接拿起病历，翻到前面那两次黄绿色胃潴留的记录。
“如果真是肠旋转不良，这是孩子在胚胎发育的时候，肠道旋转和固定没有按照正常过程完成。”
“她出生的时候，这个解剖基础就已经存在了。”
孩子妈妈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那为什么前面两个月都没事？”
顾临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的孩子。
“有的孩子出生几天就发作，有的几个月，甚至更大以后才发现。”
“她之前那两次黄绿色胃潴留，也可能就是短暂扭转以后自己恢复了。”
奶奶听到这里，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还觉得孩子昨天刚转科，今天出事，怎么想都像是儿科这里出了问题。
结果折腾半天，这东西可能早就在孩子肚子里埋了两个多月。
平时不声不响，说发作就发作。
老太太嘴唇动了半天，心里还是有气没地方说，但是看着顾临平静的眼神，最后只憋出一句。
“怎么还能有这种病……”
赵国峰同样觉得这病挺让人无语，一个孩子好不容易熬过早产、呼吸窘迫，把氧都撤了，奶也一点点吃起来了。
眼看终于快能回家，结果肠子突然自己拧起来了，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病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超声科医生推着机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医生。
“赵主任，哪个孩子？”
赵国峰马上指向床边。
“这个，两个多月，三十周早产，今天突发胆汁性呕吐、阵发性哭闹，现在已经开始便血了。”
他说完直接把重点交代清楚。
“重点看肠系膜血管和肠管位置，怀疑中肠扭转。”
超声医生听完，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机器都推快了几分。
检查很快开始，孩子刚才折腾了一阵，这会儿又蔫了下来，哭声没了，脸色也越来越差。
顾临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腿。
凉。
他又按了一下足底，颜色恢复明显变慢。
顾临转头看向护士。
“刚才血压多少？”
护士低头确认监护记录。
“68/37。”
顾临点点头，然后重新按下监护仪上的血压测量按钮。
袖带重新充气，数字很快出来。
“59/31。”
赵国峰正在看超声屏幕，听见这个数值，马上转过头。
“怎么这么低。”
顾临已经伸手摸向股动脉，搏动比刚才弱。
赵国峰顾不上等完整报告，直接对一旁的护士说。
“开一条新的静脉通路。”
“液体准备好，先按休克处理。”
孩子妈妈听到这里，腿一下软了。
“怎么就休克了呢？”
超声医生手里的探头在上腹部来回移动，屏幕上的彩色血流不断变化。
十几秒后，他突然把画面停住。
“赵主任，你过来看。”
赵国峰把头低下去，顾临也侧过身。
屏幕中央，肠系膜上静脉已经偏离了正常位置。
再往下扫，肠系膜血管连同周围软组织呈现出明显旋转。
超声医生重新调整了一次角度，结果依旧一样。
他指着屏幕上那圈异常缠绕的血管影像，语气明显严肃了起来。
“这里有旋涡征。”
赵国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血流怎么样？”
超声医生切到多普勒，又沿着血管走行仔细看了一遍。
“肠系膜上动脉目前还能探到血流信号。”
他说着继续往远端扫，神情却越来越严肃。
“但是静脉回流已经受影响了。”
顾临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肠系膜上动脉目前还能探到血流，说明动脉供血还没有完全中断。
可静脉回流已经受阻，孩子又开始便血、血压下降，留给他们的时间绝对不会多。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刚出来的血气结果快步走了进来。
“赵主任，血气结果出来了。”
赵国峰接过去扫了一眼，pH已经下降，乳酸也明显升高。
几分钟之前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吐了几次奶”的孩子，现在已经出现了组织灌注不足。
赵国峰把报告递给顾临。
“乳酸上来了。”
顾临看完，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赵主任，不能等了。”
赵国峰点点头，直接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小儿外科的电话。
刚才电话里还只是高度怀疑，现在超声已经看到旋涡征，血气结果也开始恶化，情况完全变了。
电话接通以后，赵国峰把孩子目前的超声表现和血气结果快速说了一遍。
那边的人大喘着气，没等他说完，就急匆匆的说。
“呼呼呼，我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