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偷偷瞄了爸爸一眼，刚才还挺有底气的人忽然蔫了不少，她手指揪着衣角，小声嘟囔。
“幼儿园厕所臭臭的。”
“就因为厕所臭？”
这句话显然让小姑娘很不服气，她立刻抬起头，气鼓鼓地开始告状。
“还有小朋友敲门！”
“我都还没有拉完，她们就一直咚咚咚，还问我‘你好了吗？你好了吗？’”
说到这里，她越想越委屈。
“我拉臭臭本来就很慢呀。”
赵国峰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那你就一直憋着？”
小姑娘点点头，又赶紧补充。
“我想回家再拉嘛。”
孩子爸爸总算觉得这个思路还有救，连忙追问。
“那你回家怎么也没拉？”
小姑娘表情一僵，她支支吾吾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回家以后……我要看动画片。”
孩子爸爸：“……”
顾临坐在旁边，眼看着这位父亲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怀疑人生。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所以你憋了四五天，就是因为幼儿园厕所臭，回家又忙着看动画片？”
小姑娘听见爸爸的语气不对，立刻往赵国峰身边挪了挪，满脸委屈。
“爸爸坏，我也很忙的呀。”
赵国峰这次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孩子爸爸气得想说话，偏偏看着女儿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教育。
赵国峰笑够了，伸手拍了拍桌子。
“先别训她，肚子疼的原因大概找到了。”
“真是便秘？”
顾临重新让小姑娘躺好，又仔细摸了一遍腹部。
腹部柔软，固定压痛不明显，右下腹体征也不支持阑尾炎，左下腹能触到一些粪块。
检查完以后，他帮小姑娘把衣服整理好。
“目前更像是便秘引起的腹痛。”
孩子爸爸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也经常憋大便，赶忙又问了一句。
“医生，憋大便为什么会疼成这样？”
赵国峰拿起笔，在病历上补了几行。
“孩子便意来了以后反复憋回去，大便会越来越干，后面排便疼，她就更不愿意拉。”
“时间长了，肚子疼很常见。”
小姑娘坐在检查床上认真听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自己认识的词。
“医生叔叔，便秘是什么？”
赵国峰抬头看她，思考了几秒，决定换成儿童版本。
“就是臭臭在肚子里住太久了。”
小姑娘闻言，眼睛顿时睁圆了。
“它为什么不回家？”
赵国峰：“……”
顾临默默转开脸，对不起，他快忍不住了。
赵国峰瞥了他一眼，只能继续圆。
“因为你不让它出来呀。”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认真追问。
“那臭臭的家是马桶吗？”
哈哈哈哈，这次连孩子爸爸都没忍住笑了。
赵国峰沉默片刻，认命地点头。
“对。”
小姑娘恍然大悟。
“那我今天让它回家。”
顾临实在憋不住了，低头笑了一声。
孩子爸爸坐在旁边，一脸哭笑不得。
他带女儿来医院之前，脑子里想过阑尾炎、肠炎，甚至还担心要不要住院。
怎么都没想到，最后讨论的是“臭臭回家”。
赵国峰把后续处理说清楚，又开了软化大便的药。
“最近多喝水，饮食里把蔬菜水果加上，每天固定时间让她去厕所。”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孩子爸爸一眼。
“别催她，给她一个安静的如厕环境。”
孩子爸爸赶紧点头。
“明白。”
小姑娘也马上举起手，像补充会议意见一样。
“也不能敲门，敲门臭臭就不出来了。”
赵国峰非常和蔼的顺着她说。
“对，不能敲门，门还要关紧。”
孩子爸爸：“行……”
一家三口离开以后，赵国峰赶忙喝了一口水润润喉。
顾临把病历关掉，抬头看了眼门口。
“主任，让下一位进来吗？”
“进。”
第三位患儿很快被叫了进来。
这次是一对年轻夫妻，爸爸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孩子精神不错，手里还捏着半块小饼干，进门以后先把诊室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顾临桌上的笔筒上。
赵国峰看了眼挂号信息。
“孩子哪里不舒服？”
孩子妈妈表情有些尴尬，又带着一点焦急。
“主任，他鼻子特别臭。”
赵国峰抬起头，顾临也跟着看了过去。
孩子爸爸赶紧补充。
“就右边这个鼻孔，已经三天了。”
“还有黄绿色的鼻涕，味道特别重。”
赵国峰若有所思地看向小男孩。
“发烧了吗？”
孩子妈妈摇头。
“没有。”
“咳嗽呢？”
“也没有。”
“鼻子以前受过伤吗？”
“没有。”
听到这里，赵国峰已经有了点猜测。
他把桌上的鼻镜拿起来，朝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朋友，来，让叔叔看看鼻鼻。”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干。
接着，他非常谨慎地把饼干藏到了爸爸身后。
赵国峰动作停了停，他看上去像是那种抢小朋友饼干的人吗？
哼，而且他不喜欢吃饼干。
孩子妈妈满脸无奈。
“没人抢你饼干。”
小男孩这才重新把饼干拿出来，慢吞吞的把脸凑了过去。
赵国峰刚把鼻镜放好，右侧鼻腔里的情况就露了出来。
脓性分泌物不少，更深的位置，还卡着一团已经泡得发胀的东西。
赵国峰盯了几秒，心里差不多有了结论。
“这里面有东西啊。”
孩子妈妈脸色一变。
“医生，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赵国峰收起鼻镜，转头看向夫妻俩。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往鼻子里塞过东西？”
两个人几乎同时摇头，孩子爸爸回答得格外肯定。
“没有，我们问过好多次。”
“这两天闻着味道不对，我就问他是不是塞东西了，他每次都说没有。”
闻言，赵国峰没继续问家长。
他低下头，看向坐在爸爸腿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刚才还在认真啃饼干，被这么一盯，动作明显慢了。
顾临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小朋友几秒。
果然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