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峰和顾临对视一眼,刚想让他问,结果顾临刚好低下头,没接收到自己的视线。
赵国峰无语了,他觉得顾临就是故意在逃避。
最后问诊的人还是赵国峰。
“小朋友。”
小男孩低着头,一副很乖的样子。
“嗯?”
“鼻子里面放东西了吗?”
孩子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没有呀。”
赵国峰还没说话,顾临已经笑了。
小男孩偷偷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顾临朝他伸出手。
“哥哥跟你说个秘密。”
小男孩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不少。
“什么秘密?”
“你先过来一点。”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爸爸腿上滑下来,走到了顾临旁边。
顾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
“你鼻子里面那个东西,是不是你自己藏的?”
小男孩的表情僵住了,他马上摇头。
“不是我。”
顾临点点头,装成认真思考的模样。
“那是谁呀?”
这个问题显然把小男孩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孩子爸爸坐在后面,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赵国峰则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终于憋出一句:
“真的不是我,是它自己进去的。”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孩子妈妈深吸一口气,感觉头疼。
“什么东西还能自己进你鼻子?”
小男孩顿时不说话了。
顾临忍着笑,又接着问他。
“那它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揪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
“是花生。”
孩子爸爸:“……”
孩子妈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把花生塞鼻子里了?”
小男孩马上纠正,小心翼翼的说。
“妈妈,是它自己进去的。”
孩子妈妈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妈妈怎么不知道,它还能自己进去?”
小男孩这次认真想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鼻子旁边比划。
“真的,我就这样碰了一下。”
顾临低头咳了一声,原来所谓的“自己进去”,中间还省略了一个很关键的步骤。
孩子爸爸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塞的?”
小男孩低头掰手指,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
孩子妈妈看着自己儿子,表情从生气慢慢变成无奈。
“那妈妈前两天问你,你为什么说没有?”
小男孩抓了抓衣角。
“我怕妈妈生气。”
孩子妈妈:“……”
赵国峰重新拿起鼻镜。
“行了,先把花生取出来。”
听到“取出来”三个字,小男孩立刻捂住鼻子往后躲。
“不要!”
孩子爸爸赶紧把他抱回来。
“必须取。”
小男孩死死捂着鼻子,眼睛里已经开始冒泪花。
“会疼!”
赵国峰看见他这个反应,倒也没强来。
“你不乱动,叔叔尽量快一点。”
小男孩还是摇头。
顾临坐在旁边看了几秒,忽然拿起桌上的小镜子。
“你想不想看看花生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小男孩的哭意停住了。
“什么样?”
顾临一本正经地回答。
“哥哥也不知道,要拿出来看看。”
小男孩眼睛慢慢睁圆,他沉默几秒,终于放下捂鼻子的手。
“要轻轻的哦。”
赵国峰再次朝顾临竖起一根大拇指,顾临对付小孩真有一套,简直是天选儿科圣体。
几分钟以后,那颗已经泡得发胀的花生终于被完整取了出来。
赵国峰刚把它放进托盘,小男孩就迫不及待凑过去。
“哇。”
他看了半天,突然有些骄傲。
“爸爸妈妈你们看,它真的变大了。”
孩子爸爸气得太阳穴都开始跳。
“你还挺高兴?”
小男孩立刻把笑收了回去,委屈巴巴的垂下眼,但是眼睛还是悄咪咪的往花生那里瞄。
顾临看着他一本正经装乖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
一家三口离开以后,赵国峰靠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
“一个憋大便,一个鼻子藏花生。”
他转头看向顾临,语气里全是感慨。
“怎么样,儿科门诊是不是很长见识?”
顾临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确实。”
接下来的患儿也各有特色。
第四个是个七岁男孩,反复眨眼、耸鼻子,家长担心眼睛出了问题,最后更像短暂性抽动障碍,赵国峰简单评估后给家属解释了一遍,又提醒他们别总盯着孩子纠正动作。
第五个是个两岁小姑娘,低烧一天,精神倒好得不得了,在诊室里绕着椅子跑了三圈,妈妈追在后面急得满头汗,赵国峰看完只开了对症处理。
第六个孩子因为咳嗽来诊。
家长描述得惊天动地。
“晚上咳得根本停不下来。”
结果孩子本人坐在旁边吃小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精神好得让赵国峰一度怀疑家长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后面还有发热、腹泻、皮疹、过敏、积食。
偶尔夹杂几个一进门就哭得惊天动地的。
顾临从最开始还会认真研究怎么哄,到后来已经逐渐摸出一点门道。
能讲道理的就讲道理,讲不通的就转移注意力。
实在什么招都不吃的小朋友,那就先让赵国峰上。
赵国峰很快发现了这个规律,一次检查结束后,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临。
“好啊你小子,还利用上我了。”
顾临表情十分坦然,顺嘴夸了赵国峰一句。
“主要是您经验丰富。”
赵国峰翻了个白眼。
“少给我戴高帽子。”
两个人说话间,上午最后一个号也走了。
赵国峰往椅背上一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看电脑右下角,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四十七分。
顾临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昨天赵国峰说儿科门诊“特别有意思”时,会笑成那个样子。
有意思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赵国峰放下杯子,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顾临坐在旁边,时不时还能听到磕啪一声。
“怎么样?”
顾临看了眼已经空下来的候诊列表,想了想,很诚实地评价。
“唉,小孩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赵国峰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下午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