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江阳侧空翻着出了两仪殿大门,脚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半,稳稳落地。
王德站在殿门口目瞪口呆。
李世民坐在里面,透过敞开的殿门看到这一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竖子……一天用不完的劲是吧?”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赵阳跟着走出两仪殿,停在台阶上,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殿内传来李世民翻奏折的动静,偶尔夹杂一句含糊的骂骂咧咧。
赵阳笑了。
什么样的皇帝,才能容得下什么样的臣子。
换个帝王,江阳的脑袋早搬家一百次了。
正是因为这位陛下有胸襟,江阳才敢在朝堂上张牙舞爪地维护正气。
他快步追上前方已经走出好几丈远的江阳。
两仪殿内,李世民放下奏折,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江阳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上一次说给惊喜,送来了活字印刷术,再上一次,是曲辕犁。
这次又是什么?
李世民发觉自己居然有些期待,随即又烦躁地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期待个屁,那竖子每次给完好东西就要搞事。
……
出了皇城,长安街上人来人往,正午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
江阳走了几步,忽然偏过头问赵阳。
“你会音律不?”
赵阳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尴尬。
“会……会吹唢呐算不算?”
江阳的眼睛亮了。
“唢呐?”
“嗯,小时候村里死人出殡,跟着学的。”赵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江阳一把抓住赵阳的肩膀,语气激动到变了调。
“好啊!唢呐好啊!唢呐好到不能再好了!”
赵阳被他抓懵了,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唢呐……有什么好的?送葬用的……”
“谁跟你说送葬了?”江阳咧嘴一笑,那股子痞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把他们全送走。”
赵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他们是谁,就被江阳拽着胳膊拖进了集市。
两盏茶后,江阳手里多了两把唢呐。
他塞了一把给赵阳,拍了拍他肩膀。
“走,我带你亲自报仇。”
赵阳捧着唢呐站在原地,脑子里回想着今天朝堂上的一切。
用唢呐报仇?
他跟着江阳走出去十几步,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他不知道江阳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跟着这个人,绝对不会吃亏。
……
长安城东,李府。
李纲躺在床上,太医刚走。
他的左脸肿了一大圈,后脑勺起了个包,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
刚才是真晕了,被孔颖达那番话直接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大儒之名没了。
教太子的差事早没了。
在朝堂上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打了,骂了,羞辱了,逼到晕倒被人抬出去。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喝药,而是破口大骂。
“江阳小儿!毁老夫声誉!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管家站在门口,手端药碗,连进去的胆子都没有。
李纲气的从床上坐起来,胸口一阵发闷,用手撑住床沿缓了半天。
孔颖达是孔家的人,代表的是儒学正统。
大庭广众之下说以德化外非儒学本意,是后世曲解,这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判了自己的学术死刑。
从今天起,天下读书人提起自己,想到的不再是三朝帝师、当世大儒。
是太子杀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晃晃悠悠的脚步声,伴着一股浓得刺鼻的酒气。
李安仁推门进来了。
“祖……祖父……”
他嗓子含糊不清,舌头大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李纲看到他这副模样,胸口的那口气差点又背过去。
“大白天的!喝成这个样子!”
“不……不喝不行啊……”李安仁扶着门框勉强站住,眼眶红成了一片。
“我被革职了……永不录用……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李纲闭上眼,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血生生咽了回去。
爷孙俩,全被江阳祸害透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睁开眼,“安仁。”
“啊?”
“别哭了,你给老夫听好。”
李纲的声音沉了下来,沙哑中带着一股子阴冷,“再过几天就是中秋宴会。天子设宴群臣共贺,这是个机会。”
李安仁抬起头,酒劲被这句话逼退了一半。
“什么……什么机会?”
李纲没有回答,而是吩咐管家取来笔墨。
他费力地坐直身子,提笔蘸墨,开始写奏折,送往御史台的奏折。
写完之后,他把奏折交给管家。
“送去。”
管家接过奏折,犹豫了一下。
“老爷,您伤成这样……”
“送去。”
李纲的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不敢再问,转身出了门。
李安仁趴在桌子上,酒意上涌,昏昏沉沉地几乎要睡过去,嘴里还在嘟囔。
“祖父……我废了……”
李纲看着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废了?
不,还没废。
中秋宴会上,只要操作得当,还有翻盘的余地。
江阳在立秋宴上用音律碾压了他们,这次,他要在中秋宴上找回场子。
他不信江阳每次都能赢。
……
此时此刻,城南狄府。
狄知逊坐在堂屋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快飞到对面妹妹脸上去了。
“你是没看到啊!江阳当殿一巴掌扇过去,李纲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摔回去,牙都差点飞出来!”
狄诗洁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狄知逊拍着大腿,“还有那个窦建德的例子,杀了窦建德河北乱了十几年,之前的教训摆在那儿。”
“李纲非要杀赵阳,赵阳在洋州五千人拥护他,你杀了赵阳那五千人怎么办?”
“江阳就这么一句话,堵得李纲哑口无言!”
狄诗洁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李纲说了句可以武力镇压,江阳直接动手了,一巴掌两脚,把三朝帝师打翻在地。”
狄诗洁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拍了一下桌子。
“打得好!”
狄孝绪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乐呵呵地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知逊。”
“爹。”
“你今天在朝堂上提那个功过分论的法子,很好,你做得对。”
狄知逊刚要说话,狄孝绪抬手按住。
“但你得清楚一件事。”老爷子的笑容收了收,语气认真起来,“江阳在朝堂上的那些话,不光是骂人骂得痛快。”
狄知逊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劲收了几分。
“爹说得对。”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由衷的服气。
狄诗洁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站起来,一把拽住狄知逊的袖子。
“哥!带我去江阳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