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凤舞的眉毛竖起来了。
“你去死。”
她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两条腿劈开,手臂撑着桌面,下巴扬起来。
“把房间给本大将军安排好,本大将军要在这住几天。”
江阳把竹椅搁下,双手环在胸前,歪着头看她。
“嘁,就直说不敢回家呗,我这又不是驿站,你说住就住?”
“对我客气点,这儿我是家主。”
柴凤舞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江阳面前,右手直接卡上了他的脖子,力道不小。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爹能派人去雁门关抓我?!我在前线打仗打得好好的,被你害回来挨打!”
江阳被勒得脸都歪了,两只手掰着她的手腕,嘴上不饶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爹抓你是你爹的事,你打不过你爹怪我?”
“你……”
“哎哎哎,别勒了,影响我明天表演。”
江阳的声音被掐得变了调,还在贱兮兮地笑,“你胸口顶到我背了,嘎嘎……”
柴凤舞的脸腾地红了,松开手退后一步,抬腿就踹。
江阳往旁边一闪,躲过了,缩起脖子嘎嘎笑着跑到了石桌另一边,隔着桌子冲她做了个鬼脸。
“打不着,打不着!”
“江阳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绕着石桌转起了圈,一个追一个跑,凳子被撞倒了两条,蓉蓉的水碗差点被扫到地上。
秋月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都没停,转身默默退了回去。
这位姑奶奶又来了。
廊柱边上,赵阳蹲在台阶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凑过头去问旁边的马周。
“这谁?”
马周靠着柱子,怀里抱着陶埙。
“谯国公柴绍的女儿,柴凤舞。平阳昭公主的亲生骨血,大唐郡主。”
赵阳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郡……郡主?”
他扭回头去看院子里的动静。
柴凤舞追上了江阳,两个人扭在一起,江阳被按在石桌上,柴凤舞拧着他的耳朵,江阳嘴里嗷嗷叫着但脸上笑得没正形。
赵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狄姑娘怕是悬了。”
马周的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
赵阳双手搁在膝盖上,像看戏一样看着前头那两个人打闹,嘴里嘟囔着。
“江大人跟狄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客客气气的,保持着分寸。你看他跟这位,连吃亏都不在乎了。”
马周嗯了一声,往廊柱上又靠了靠。
“一个太端庄,一个太放肆。大人和柴姑娘是一路人,说白了,臭味相投。”
院子里,柴凤舞终于松开了江阳的耳朵,两人各坐在石桌两边喘气。
江阳揉着被拧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嘀咕了一句。
“你力气怎么又大了。”
柴凤舞哼了一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生擒了颉利的儿子,你说呢。”
江阳的手停了。
“真的?”
“真的,三百骑突袭后营,一剑架他脖子上。”柴凤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江阳盯着她看了两秒。
“牛。”
柴凤舞愣了一下,居然没有阴阳怪气,调侃。
她别过脸去,“当然牛了。”
……
翌日清晨。
江阳端着一碗粟米粥从厨房出来,看见柴凤舞已经坐在石桌旁边了,银剑搁在桌上,两条腿岔开,正拿着一块干饼啃。
江阳把粥碗搁在桌上,坐到她对面,咬了一口饼子,慢悠悠开口。
“今天中秋宴会,去不去?”
柴凤舞脑子里立刻浮出柴绍拎着戒尺追她的画面,后背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不去。”
“为啥?”
“老头子肯定在。”柴凤舞咬了一口饼,嘟囔着,“我一进去他就得拽着我念叨嫁人的事,大庭广众之下多丢人。”
江阳把粥碗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挤了挤眼。
“有热闹看喔。”
柴凤舞嚼饼的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热闹?”
“好多人进太医院的那种。”
柴凤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里的饼往桌上一拍,嘴里的东西都没咽干净,含糊不清地问。
“谁?谁要进太医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先告诉我!”
“不告诉你,到了现场才有意思。”江阳端起粥碗抿了一口,一脸欠揍的笑。
柴凤舞使劲咽下嘴里的饼,两只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凑过来,目光灼灼。
“我去!”
蓉蓉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头上的小揪还没扎好,歪着,看见柴凤舞,小脸一亮。
“凤舞姐姐!你今天不走吗?”
柴凤舞大手一伸,把蓉蓉拎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搁在小丫头头顶上。
“不走,姐姐今天陪你玩。”
蓉蓉乐得直拍手。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出了门。
朱雀门外,人来人往。参加中秋宴会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衣袍颜色深浅不一,紫的绯的青的绿的,在晨光里晃得花花绿绿。
江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阳。
赵阳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新袍子,腰上挂着那柄天子剑,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有点紧绷。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之后要是有消息,会让马周出来叫你。”
赵阳点了点头,“江大人,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用准备。”江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站这候着,别走远就行。”
柴凤舞把蓉蓉交给了秋月,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皇城里面看了一眼。
“我去千秋殿找皇后娘娘。”
她说完也不等江阳回话,脚步飞快地拐进了侧门的方向,身影几个蹿动就没了影。
江阳和马周并肩往太极殿走。
马周走在他右侧半步后,声音不高。
“大人,今天山东士族那帮人怕是要发难。追责机制的事,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江阳的语气轻飘飘的。
“他们那套路我闭着眼都能猜到,先拿小事开刀,慢慢往大里扯,最后来一句‘臣弹劾江阳’。”
“那大人准备怎么应对?”
“看心情。”
马周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再追问了。
跟了江阳这么久,他已经摸透了这位上司的脾性,越是轻描淡写的时候,越是有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