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站在原地,怔住了。
傅老太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傅辰倔、嘴硬。
因为害怕被丢下,所以用推开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她几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傅老太太没注意到她的走神,继续说:“陶老师,辛苦你跑一趟了。傅辰那孩子我回头跟他聊一聊,今天的课时费我会让人给你打过去的。”
陶安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用了,纪老师,我也没上课。”
老太太坚持给,说不能让她白跑。
陶安没再争,她知道这种时候推来推去反而让老人为难。
老太太送她到门口,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路上小心”,才关上门。
陶安站在台阶上,风从街角灌过来,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她脑海里全是傅辰红着眼睛说“你走吧”的样子。
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站起来时,她朝街角走去。
那里有家蛋糕店,傅辰之前提过一次,说那家的巧克力蛋糕特别好吃,但奶奶不让多吃。
陶安进去买了两块,店员用粉色小盒子装好,系了根丝带。
她提着盒子走回去。
傅老太太还在客厅,见她回来,微微抬了抬眉:“小陶老师?”
陶安说:“纪老师,傅辰在楼上吗?我想再跟他说几句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陶安上了楼。
傅辰的房门关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靠着门框慢慢坐下来,把蛋糕盒子搁在膝盖上。
走廊很静,能听见楼下挂钟的滴答声。
“傅辰。”她叫了一声。
门里没声音。
她偏了偏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猫。
“我刚才听你奶奶说了一些你的事,她说你讨厌别人走,是因为以前有人走了就没回来。”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也这样,来家里,我都板着脸,故意气人家。因为我觉得反正他们迟早要走,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来。”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但陶安听见门板后面有极轻的响动。
“你刚才让我走的时候,那个样子,我看着眼熟。”
她顿了顿,说:“我们两个有时候还挺像的,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带的学生的缘故?”
她把蛋糕盒子往门口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蛋糕就放这儿了,我先走了,明天这个时间,我还来,到时候你要是想练琴,我们就继续上课。”
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等一下。”傅辰的声音响起。
陶安脚步一顿,回过头。
傅辰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
他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辰:“你明天真的会来?”
陶安点头:“会。”
傅辰吸了吸鼻子,说:“那你教我拉《梦幻曲》,中间那段我总是拉不好。你要是骗我,我就不学了。”
陶安看向他。
傅辰别开脸,盯着墙上的画。
陶安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来,说:“不骗你。”
傅辰把脸转过来,说:“今天还练琴吗?”
两人回到琴房。
傅辰把琴架好,陶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谱子,指了指上次练到的地方。
傅辰开始拉,音准比上次好,换把也稳了些。
拉到中间那段抒情的部分,他的手指慢下来,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陶安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等他拉完,她点了点头:“进步很大。”
傅辰放下琴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陶老师。”
“嗯。”
“你出国以后,还会回来吗?”
陶安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给你留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地址。
“你要是拉好了,就录下来发这里,我会给你回的。”
傅辰把便签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卫衣口袋里。
陶安收拾好谱子,站起来。
“明天见。”她说。
傅辰没说话。
但陶安走到琴房门口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嗯。”
她走出傅家大门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傅辰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猛地缩回去,窗帘晃了两下。
陶安笑了一下,慢慢朝小区外走去。
风从街尾灌过来,裹着初冬的凉意。
她裹紧外套,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人的脸。
李济明板着脸把材料递给她,陈建声在电话里说“乐团的门一直为你开着”,高老对她的琴技赞不绝口,李姐把她的辞职信锁进最底层的抽屉。
还有傅辰——那个小男孩刚才在琴房里,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的样子。
陶安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留下了这么多东西。
这座城里有太多人认识她,有太多地方留着她的痕迹。
可她知道,她还是要走。
........
周一清晨,叶茜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报表,半天没翻一页。
孙宇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还想着庆功宴上的事呢?”
叶茜头也不抬:“想什么事?”
“张总那一声‘顾总’呗。”孙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压低声音说:“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哪有人认错人认成那样的?”
叶茜终于抬起眼。
她脸色不太好看,之前顾景沉当众替陶安怼她的那一幕还堵在胸口。
她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孙宇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人还少。
他凑近了些:“我昨天回来查了查。盛恒集团,华东区负责人张玉华,之前一直在京城总部。”
叶茜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宇眼神阴狠:“你看顾景沉入职公司填的资料上写着‘云城本地人,无亲属’。可他口音不像云城人,做事风格也不像。”
他确实早就觉得不对。
顾景沉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熟悉的样子,可碰到核心业务,上手快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