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他根本就是某个大人物,来这里玩来了,才这样看不起你我。”
说起这些,孙宇简直快咽不下这口气,语气越发愤愤不平。
叶茜皱了皱眉,问:“所以呢?你查到了什么?”
孙宇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页面,推到她面前。
标题写着:“京华资本与盛恒集团达成战略合作,顾氏集团长子顾景沉出席签约仪式。”
配图是一张合影。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比现在年轻一些,轮廓还没有那么深,眉眼里也少了如今那份沉冷。
可那就是顾景沉,叶茜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宇压着嗓子,说:“京城的顾氏,那可是顶级豪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都有涉猎。公司更是全球百强。”
叶茜盯着那张照片,呼吸慢了一拍。
孙宇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找了一晚上才翻出这条旧闻。
查到的那一刻,他坐在电脑前笑出了声。
顾景沉,顾家长子,全球百强的继承人。
他居然在青云科技这种小公司里待了快半年,被周有财呼来喝去,坐在他孙宇旁边工位上,用着三四千的便宜手机。
可这快感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的愤懑。
如果顾景沉真是顾家的人,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体验生活?还是拿他们这些人当消遣?
周有财把项目给他,叶茜把心思给他,所有人围着他转。
他倒好,拍拍屁股随时能走,回去当他的顾家大少爷。
“周总知道吗?”叶茜问。
“应该不知道。”孙宇收回手机,靠进椅背里。
“你打算怎么办?”叶茜又问。
孙宇耸了耸肩:“不知道,先看看呗,人家是顾家长子,去哪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顾景沉如果走了,智慧城市二期就没人带了。
那个位置,周有财总得找人顶上。
他跟了最久,最熟悉项目,除了他还能是谁?
叶茜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一页没翻的报表。
她心里乱得很。
那种不甘心从周五晚上到现在一直没散。
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一个补习班的老师?
凭什么呢?
.......
补习班,陶安上完课后去茶水间倒水。
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人站在饮水机前,背对着她。
沈北诗。
他瘦了很多,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接水,水杯满了也没收手,水溢出来顺着杯壁淌到手指上。
“满了。”陶安开口。
沈北诗猛地回神,手一抖,杯子差点掉了。
他转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那张脸比以前清瘦了不少,以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现在像蒙了一层灰。
“陶安。”他说。
陶安点了下头,走到饮水机旁边,把自己的杯子接满。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陶安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沈宏山和沈乔伊在看守所。
沈家的公司被查封,账户冻结,名下的房产全在清算。
沈北诗从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还在念书,学费要交,吃住要钱,所以他在补习班拼命加课,来者不拒,连最便宜的小课都接。
沈家的事跟她有关,她心里清楚。
可她并没有后悔,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做的一切不过是反击罢了。
沈北诗靠着饮水机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
“你是不是要走了?”他问。
陶安怔了一下。
“听李姐说的。”沈北诗没有抬头,“她说你要辞职,好几个老师都在传。”
陶安点了点头:“快了。”
沈北诗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身从陶安旁边走过去。
擦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我姐还有我爸的事……是他们自己做错了。”
陶安偏过头看他。
沈北诗没有看她,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知道的。”他说。
......
陶安坐回工位上。
她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家里的画面跳出来。
客厅空荡荡的,顾景沉还没有回来,星星窝在猫爬架最高那一层,团成黑乎乎一团。
陶安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
她有时候觉得星星很可爱。
黑毛油亮,眼睛圆圆的,被她逗急了会拿爪子轻轻拍她的手背。
可更多的时候,她看着这只猫,心里涌上来的是安心。
顾景沉每天下班第一件事是看猫碗空了没有,周末早起第一件事是铲猫砂。
他会在网上研究哪种猫粮成分好,会蹲在宠物店货架前比较半天罐头。
之前他还花了一整个周末,给星星搭了个猫爬架,整整三层,角落里还特意留了个能晒太阳的小平台。
他爱这只猫。
陶安可以肯定。
所以只要星星在,他就一定不会走。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想起网上刷到过的段子,说生个孩子,再贷一套房子买一辆车,到时候两人都不敢吵架,生怕对方跑了。
陶安盯着屏幕里那团黑乎乎的小猫,嘴角弯了一下。
星星也算困住他的孩子吧。
......孩子。
陶安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前世。
她很少主动去想前世的事。
那些记忆像埋在土里的碎玻璃,不动它就没事,一动就是满手血。
在那些被关在别墅里的日子里,她每天能见到的活物,除了定时来送饭的佣人,就只有院子里的麻雀。
顾景沉不来看她。
他在白珍那边,在顾家的董事会里,在那些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每天坐在窗边,把日子一天一天地数过去。
然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陶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皮肉。
那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顾景沉已经不要她了,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连门都出不去。
可她还是高兴的。
她想,有孩子了,顾景沉总要来看她一眼吧。
她肚子里是他的骨肉,他总不能连这个都不认。
她等了三天。
五天。
七天。
顾景沉没有来。
最终等来的,是他和白珍要结婚的消息。
抛妻弃子。
“......呵。”陶安笑了起来,泪水模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