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窟今天死了十七个人。
死法各不相同。
有饿极了去抢圣餐的，有半夜摸进神殿偷铁牌的，还有一个在若水面称她“臭娘们”，话没说完，就被她一锤子砸碎脑瓜子的。
天眼把画面切成了十七块小屏，整整齐齐摆在陆汐面前。
每块小屏旁边，还贴心附上了死因、地点、在场人数。
陆汐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浆果，看完最后一处，丢进嘴里。
“挺好。”
死了十七个，换来几百个老实人。
何况若水杀人很有章法。该当众杀的当众杀，该拖走的拖走，该留一口气的，还会让教众排队参观。
陆汐咽下一口浆果，抬手拨动屏幕。
画面放大。
枯骨窟中央，原本插满白骨的空地，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广场。几百名罪犯跪在地上，脑袋压得一个比一个低。
若水站在白骨高座下，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黑袍。
她披得很随意。
袍子大了两号，袖口空荡荡的。
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小字。
【游荡之眼现实布设进度：100%。】
陆汐动作顿了顿。
天眼很懂事地展开总览。
六百个核心玩家的名字，顺着意识连接一路往下排。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一粒灰白色小点。
游荡之眼们现在正跟随在那些玩家身边。
有的停在医院天花板，有的趴在军用手环内侧，有的缩在某个房间灯泡里，还有的干脆悬在玩家头顶三寸。
虚化状态。
不吃物理伤害。
看不见，没存在感。
未名枕头边那只，看着她半夜坐起来，在现实商城里一遍遍翻目录。
金乌家族那几个被国家收编的玩家身后，也各挂了一只。他们白天训练，晚上上线，梦里还在给监察局打工。
谁醒着，谁睡着，谁快死了，谁现实里是什么情况，天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后现实商城真要铺开，这些眼睛就是移动货架，也是收款码。
一只五天星火，一百点干涉力。
现在想想，还是值。
基础设施嘛。
修的时候肉疼，收租的时候快乐。
“六百人，六百只眼。”
陆汐把剩下的几颗浆果塞进嘴里，含混道：“刚刚好。”
至于PC端那五十万降临者，就先算了吧。
她还没富到那种程度。
就算星火现在滚得快，也不能这么糟蹋。
她顺手把这六百只眼睛记进账本——现实商城一期管网建设。
谁会说这是监控？这叫商城购买服务。
天眼闪了一下。
【检测到特殊申请。】
【来源：挣命人002，若水。】
【通道：官方客服。】
陆汐挑眉。
这帮人平时很少走客服通道。
毕竟客服究竟是什么存在，这事多少有点考验员工心理素质。
她点开。
屏幕里弹出一张规整的申请单。
格式标准，措辞严谨，连标点都挑不出错。
【申请人：亡者教团圣座，若水。】
【申请事项：联通上方国家网络。】
【申请理由：现阶段教团已完成枯骨窟基础整合，继续扩张将遭遇现实势力封锁。若能接入国家网络，可借直播、舆论、物资交易及人员招募，加速建立新秩序。】
【附件一：枯骨窟人口结构与粮食分配表。】
【附件二：四城威胁评估。】
【附件三：未来三月扩张计划。】
天眼在下面补了一行。
【附件共四十七页，已查重，无废话。】
陆汐看完，乐了。
“她还真敢写。”
若水当然敢。
这女人坐在白骨堆上，给不知名的存在写工作汇报，态度端正。
更妙的是，她其实不知道老板真能收到。
陆汐把申请单拖进旁边的窗口，又调出沉箱基地、承明厅。
沉箱基地还在封营。
国首已经知道挣命人。
鱼已经下水了。
就是不够浑。
陆汐手指敲着桌面。
若水要借国家网络。
国家想撞开门。
玩家想改变人生，改变世界。
挺好。
大家都想要开门，那门就不能只开一条缝。
缝太小，钻进来的人会先观察。
得把门开大点，大到他们以为自己看见了金矿，才会争先恐后往里扑。
至于扑进来以后，谁钓谁……
陆汐看着屏幕里跪满广场的黑压压人群，慢慢往后一靠。
“批了。”
天眼弹出确认框。
【是否开放放逐之地对外网络权限？】
【注意：该行为可能暴露挣命人现实存活状态。】
陆汐笑了一声，“我本来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枯骨窟的若水抬起手。
她面前的面板上，客服回复静静躺着。
没有解释。
没有条件。
只有开放权限的通知。
若水看了两遍，转身看向秋风人。
“可以了。”
秋风人正拿布擦着刀上的血，闻言抬头。
“然后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