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车进入枯骨窟,有人把刀架在了押车人脖子上。
“把吃的留下。”
动手的男人缺了半只耳朵,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瘦得露骨的罪犯。
他们手里有铁片,有削尖的骨头,还有人拎着半截桌腿。
押车的教众怀里抱着的布袋子掉在地上,滚出几块黑乎乎的干饼。
四周很快围了一圈人。
没人说话。
都在看。
看那个刚坐上白骨高座的女人,怎么管。
若水来得很快。
她身后只跟了三个人。
秋风人扛着连枷,左边是吃饱饭,右边是老崔。
吃饱饭以前刚开始在游戏里最愁的就是没饭吃,现在管着教团的粮仓,人瘦,眼睛亮。
老崔抱着一本用兽皮重新装订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罪民名录。
为了这本册子,老崔熬了两个晚上,把枯骨窟还能喘气的人全登记了一遍。姓名没有就按外号称呼,罪名不清就先画个圈,人死了就在名字后面画一道。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全是红圈。
那些都是重点盯防对象。
用若水的话说,宽容可以有,台账必须清楚。
缺耳男看见她们,咧开嘴笑了。
“哟,圣座亲自来送饭?”
周围响起几声怪笑。
若水没看他,先问押车的教众,“少了几袋?”
那人哆嗦着说:“三、三袋。”
“谁碰的?”
没人吭声。
缺耳男把刀往押车人脖子上压了压,割出一道血线。
“是我,怎么了?你们这群神神叨叨的疯子,占个破神殿,还真把自己当官了?”
他往前啐了一口。
“在这地方,拳头就是规矩。”
若水点了点头。
“说得对。”
缺耳男一愣。
下一刻,秋风人已经冲了出去。
只听一声闷响,缺耳男手里的刀飞上半天,人已经被刀背翻在地。
他刚想骂,秋风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刀尖悬在他脸前。
二十几个罪犯炸了。
“弄死她!”
吃饱饭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第一个扑上去。
老崔没动。
他翻开罪民名录,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抢粮者,罪民三等。持械伤人者,罪民二等。聚众冲击教团粮仓者,主犯处死,从犯劳役三十日。”
他抬起眼皮。
“现在都放下刀,还算从犯。”
有几个人的手僵住了。
缺耳男被踩得脸贴地,还在骂,“放你的屁!兄弟们,杀了他们,粮食大家分!”
没人敢动。
秋风人的刀已经压下来了。
刀尖停在缺耳男眼睛上方半寸。
“我数三个数。”若水说。
“一。”
铁链帮过来的几个人先扔了刀。
“二。”
剩下的人哗啦啦跪了一片。
若水看向缺耳男,“你刚才说,拳头就是规矩。”
缺耳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这会儿终于知道怕了。
“圣座,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是。”
若水抬手。
秋风人手腕一落。
惨叫声响彻半个枯骨窟。
没死人。
缺耳男的两只手废了。
若水要他以后再也拿不了刀。
“拖去矿洞。”若水说,“手治好了也得干活。敢跑,扔进圣地。”
圣地两个字一出,周围不是教众的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都知道那地方是什么。
走进去,就是死。
有几个人当场就想跪下磕头,膝盖弯到一半又停住。
因为若水没让他们跪。
她最讨厌别人耽误干活。
两个教众拖着缺耳男离开,地上留下两道血痕。若水转身,看向那些跪着的罪犯。
“从今日起,枯骨窟分五等。”
老崔适时翻开册子。
“罪民,劳役赎罪。灰袍,戴罪立功。黑袍,管教十人。执事,掌管粮、矿、巡逻、刑律。祭司以上,可入神殿听圣典。”
有人忍不住抬头。
“罪民也能升?”
“能。”
若水说,“干活、立功、告密、守规矩,都有功分。分够,升灰袍。灰袍升黑袍。黑袍若能管住手底下的人,三个月不出乱子,升执事。”
“那要是别人抢我的功分呢?”
“剁掉手。”
“有人诬陷呢?”
“割舌。”
“官员贪粮呢?”
若水看向吃饱饭。
吃饱饭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短刀。
“我亲自剁。”
跪在地上的流民,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以前也见过规矩。
帮派老大的规矩。
刀把子的规矩。
今天跟着这个老大,明天换个老大,昨天的功劳就能一笔勾销。谁拳头硬,谁就多吃一口。
可若水这套东西不一样。
白纸黑字。
杀人有罪名。
赏饭有数。
升上去的路,也摆在明面上。
在放逐之地,这玩意比神迹还稀罕。
有个缺了一条腿的老人问:“干不动矿怎么办?”
若水说:“去果园,摘果、洗果。能干多少,记多少。”
又有个女人问:“有人半夜摸进我屋子呢?”
“黑袍巡逻队管。查实以后,剁手。”
“要是黑袍摸呢?”
“奥秋大主教管。”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秋风人。
秋风人正在擦刀,闻言抬起头。
没人问了。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心翼翼问:“圣座,罪民一天能吃几顿?”
吃饱饭替若水回答。
“干满一天,两顿。果子配饼,管饱。”
小孩眼睛一下瞪圆了。
“管饱?”
“当然。”
小孩扑通一声跪下。
“我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一个接一个低头。
若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信仰要从恐惧开始。
忠诚要从吃饱开始。
两者齐了,秩序就能建立起来。
这次现实驻留的时长,是她们咬牙买下的,自然要花得值。
【现实驻留时长:5天。】
【售价:1金+100贡献。】
老崔抱着罪民名录,“我先去把今天的人按罪等排了。”
若水点头。
“去吧。”
她看着两人离开,忽然又开口。
“吃饱饭。”
“在。”
“从明天起,准备给铁荆城和深红堡送一份账单。”
吃饱饭愣住,“账单?”
若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他们的人在我们的地界路过太多次了。”
“收什么?”
“过路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