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盖到了三千楼。
【楼主:都别睡了,快把自己吓醒。去星桥,搜白噪直播,搜枯骨窟。看完回来告诉我,那个主播的ID,是不是叫快还钱。】
3L:快还钱?挣命人家族那个?
7L:对上了。还有管粮的瘦子,吃饱饭。抱兽皮册子的老头,老崔。全是他们家族的人。
11L:挣命人家族集体再就业?跑星桥开直播去了?
19L:等一下。挣命人……挣命人不是死了以后,在游戏里接着活吗?
22L:他们现在,在现实里?
24L:有手有脚,能吃饭,能砍人,在现实里?
没人接话。
过了很久,有人打出了那行字。
28L:所以说,死了以后……除了能在游戏世界里活着,还能回到现实?
点赞数一直在涨。
也有人不信邪,在游戏里私信,给快还钱发了句:你们什么情况?
已读。
不回。
没有一个挣命人出来回答。
热闹和心照不宣,在同一个帖子里各唱各的。
灰雾里,陆汐看完了大致情况。
两天前,她解开了挣命人身上的禁言。
在那之前,这几个人在现实里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现在限制宽松了些,不能说的只有世界命令,商城,两界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所以同一场直播,三拨人看出三样东西。
大众看的是行为艺术,图一乐。玩家看的是旧友,和一条不敢细想的路。知情人拼的是整张图。
星桥上也冒过几篇较真帖。
有人骂直播间虐待人,丧尽天良,楼里吵了两层,被人一句话顶回去:你心疼的那些人,犯的案子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他们在原来的地盘死八回。
骂战没打起来,打赏榜当天又涨了一截。
网络上的声音就是这样,一百种动静同时响,留下来的永远是最热闹的那一种。
疑惑有,裂痕有,真相的边边角角就晾在那儿,捡的人少,踩的人多。
整活的洪流一卷,什么都过去了。
旭日国,沉箱基地,负三层。
流云坐在屏幕前,已经看了四个小时。
“挣命人”,监察局按他的说法理解:死了的人,在游戏里续命。档案里也是这么写的。
现在档案要重写。
“若水。”他指着屏幕上那个黑袍的女人,“挣命人家族的族长,应该是最早一批玩家。她死后变成挣命人,这事全服都知道。”
“可她现在在现实里。”
“他们所有人,都在现实里。”
房间里没人说话。
半晌,有人问:“放逐之地在乱流层下面,信号怎么出来的?”
又有人问:“人怎么下去的?”
分析报告当天夜里摆上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的人看完报告,又把直播剪辑放了一遍,看到圣座站上白骨高座,看到几百个罪犯跪成一片。
挣命人,挣命人。
他原以为是挣游戏里的命。现在才明白,挣的还可以是现实里的命。
国首慢慢靠回椅背。
“继续看着。”他说。
屋里每个人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这条路,活人能不能走?
同一时间,灰雾深处,陆汐面前的天眼分成了两块。
左边是沉箱基地的报告会,右边是鎏金联邦的傍晚。
右边那块屏幕上,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明珂发来的:璨璨,后天长桌宴,多国主厨,有你念叨过的岩烤白肩鱼。来不来?
陆汐把左边那块屏幕的声音关小了些。
“去。”她回了一个字。
宴会摆在白羽庄园,鎏金联邦老钱的地盘。
明璨到得不早不晚,进场先跟主人碰了个杯,又跟明珂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直奔餐台。
堂姐在身后提醒:“今天主宾是贵客。”
“嗯。”明璨说,“我先去看看鱼。”
岩烤白肩鱼在餐台尽头,迦罗国的主厨亲自守着小烤炉,鱼肉离火三秒上桌,皮脆得能听见声。旁边还有苍梧国的药膳盅、北境的冻肉拼盘、S国厨子现场片的一种红肉,。
陆汐一样来了一份。
她吃得很认真。
宴会很热闹。今天的主宾还没到,各路人物已经提前进入状态,碰杯,寒暄,递话,每一句笑声背后都吊着一笔生意。
金穗议会的几家都来了人,继承人们端着杯子穿梭在灯下,一桌一桌敬过去,谁也没闲着。
陆汐端着盘子,坐进了角落的卡座。
没多久,角落里凑齐了一桌人。
阮观澜,家里排第十一,继承权跟他之间的关系,理论上是有的。关止,卷了三年,输给亲哥,现在专职替家里出席这种场合。裴照,更彻底,直接跟家里签了放弃协议,换了一笔信托,从此人嫌狗弃,逍遥自在。
都是见过几面的熟脸。都是家族宴席上的边角料。
边角料和边角料之间有种天然的默契,不聊生意,不聊站队,只聊没用的。
“哎,”裴照一坐下就掏出了随身的薄屏,“你们看没看最近那个直播?枯骨窟那个。”
“看了看了。”阮观澜凑过来,“我昨晚看到三点。”
“对了,现在打赏能点新项目了,圣典朗读,十星币一段。我点了一段,确实不好听。”
“人家清单上都写了不建议点。”
“不听一遍谁知道。”
关止笑了一声,把虾壳丢进碟子:“你们注意没有,这两个星期,画面里的地盘大了一圈。上礼拜西边还是乱糟糟的窝棚,这礼拜起墙了,还挂了牌子,分什么罪民、灰袍、黑袍,跟公司定岗定级似的。”
“我看了切片。”阮观澜说。
“好像最近在准备跟一个叫铁荆城的势力打仗呢。这是要统一放逐之地的势力?”
“还有吃的。”裴照划拉着屏幕,“他们居然有果园。”
角落里安静了一瞬,关止把声音压低了些。
“那地方,丢罪犯下去多少年,现在人家又是规矩又是果园又是税。野心不小啊。”
“还有那个连枷妹妹。”裴照眼睛都亮了,“叫秋风人?昨天她追一个抢粮的,你们是没看见,三步,就三步,人踹进地里了,地里!”
陆汐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她的白肩鱼。
“明小姐也看吗?”裴照忽然想起来角落里还坐着一位,“就是枯骨窟那个直播,最近特别火。”
“看了一点。”陆汐说。
“哦。”裴照点点头,又问,“你觉得呢?”
“鱼不错。”明璨说。
裴照愣了一下,笑了:“也是。嗨,看直播就图一乐,研究那么多干什么。来来来,尝尝这个,S国的红肉。”
陆汐道了声谢,接过碟子。
这帮人聊的她早就在天眼的日报里看过了。
不过听别人聊这些,也算是一种很特别的娱乐。
比直播好看。
宴会中心忽然静了一静。
随后,那种安静迅速退潮,换成了另一种动静。
杯盏声、脚步声、压低又压不住的议论声,全朝着大门的方向去。
明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卡座边停住,声音只有一句。
“主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