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星桥上多了一个没人知道来历的直播间。
直播间名字很朴素。
【快还钱的放逐之地日常】
开播第一天，在线人数：7。
其中一个还是快还钱自己挂的小号。
没有滤镜，没有配乐，没有开场白。游荡之眼显示的虚拟镜头架在枯骨窟广场边的石台上，正对着一片翻到一半的矿土。
几百个灰扑扑的罪犯排队领工具，黑袍巡逻队来回走，没人看镜头一眼。
弹幕稀稀拉拉。
“这什么，工地监控？”
“主播人呢？不露脸点个踩。”
快还钱没出镜，声音从画面外飘过来。
“主播在吃饭。看活儿，活儿比人好看。”
他确实在吃饭。
教团罪民伙食，浆果汁配饼，他蹲在自己那份前面，吃得很香。
七个网友走了三个。
剩下三个本来也想滑走，却被突发情况吸引了注意力。
广场那头出事了。一个领饼的罪犯多抓了一块，被黑袍按住，老崔抱着兽皮册子过来，翻页，念罪名，判劳役加十天。
罪犯挣扎，骂得很难听。巡逻队里走出一个拿着连枷的少女，武器都没用，一脚把人踹进土里。
全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人喊卡，没人补妆，血浆顺着石缝往下淌。
四条弹幕同时冒出来。
“？？？”
“剧组可以啊，这血浆多少钱一升？”
“那个拿连枷的妹妹是练过的吧，这一脚我回放了三遍。”
“演的吧。但是演得真好。”
快还钱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饼，凑到镜头前。
“新来的朋友点点关注。本直播间承接打赏点播，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他贴出一张清单。
【打赏点播单】
【罪民加跑一圈：100星币。】
【点名单独加练：50星币，可选项目。】
【圣典朗读一段：10星币。不建议点，不好听。】
当天，有人刷了100星币。
快还钱收了钱，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广场上几百号罪民真的放下工具开始跑圈。黑袍巡逻队跟着押队，脚步踩得尘土飞扬。
刷钱的观众人都傻了。
“不是，还真跑啊？”
“这剧组什么执行力？”
“再刷一百，我看看还能点什么。”
切片当晚传上了星桥。
标题是网友起的：《花一百星币，让几百个罪犯跑圈是什么体验》。
第二天，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七千。
第三天，七万。
第五天，七十万。
弹幕给直播间起了个名字，电子斗蛐蛐。花钱点犯人的叫斗主，被点的犯人叫蛐蛐，谁点的蛐蛐跑得最卖力，谁在弹幕里最有面子。
直播画面里的世界一天比一天热闹有趣。
教团的队伍开进隔壁山头，收编了一伙占矿洞的帮派，头目被押到镜头前念罪状。铁荆城方向来了一队人马，在界碑前站了半小时，扔下一车铁料当买路钱，掉头走了。
弹幕全在刷“过路费收到位了”。
也有人觉得不对。
“这布景得多少钱？天天这么拍，平台补贴烧得起？”
“那个连枷妹妹踹人的力度，不像演的。”
“你们仔细看，地上的血干了是真的会变色的。”
这种弹幕很快就被刷上去了。
大部分人不关心真假。他们只关心今天点什么。
直到，直播间播了一场处决。
其实不算处决。枯骨窟新收编的帮派里有人夜里摸进粮仓，被巡逻队当场按住，老崔翻册子，秋风人动手，两句话的工夫，事情就结束了。
干净，利落，血浆不多。
举报量一夜之间冲到了平台历史第一。
白噪直播的客服邮箱都塞爆了。
这家公司注册在加泰罗尼亚自治领，全公司不到两百人，以前最大的流量，是旗下一个钓鱼主播直播时掉进了河里。
董事会连夜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关，还是不关。
关，理由很充分。上三国里两家的监管函已经发到自治领，措辞一封比一封重。
不关，理由更充分。过去一周，白噪直播的新增注册用户，是它过去七年的总和。广告报价翻了四十倍。财务总监把报表拍在桌上，问了一个问题。
“关了它，下季度拿什么发工资？”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再说监管函这东西，讲究一个属地。函是上三国发的，公司在加泰罗尼亚，服务器在泥炭领，主播在……没人知道主播在哪。
自治领的回复四平八稳：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小组，正在研究。
白冠联邦那边换了打法，直接施压平台技术部：不要求关停，先限流，降推荐，掐带宽。
技术部照做了。
然后他们发现，做不到。
封主播账号，直播间三秒后原地复活，换了个新ID，关注数原样搬了过来。掐流，码率纹丝不动。追信号源，追了两天两夜，最后一层地址解出来，整个技术部都沉默了。
信号来自他们自己的机房。
准确地说，来自他们机房里三百多台正在正常运行的服务器。每一台的日志都干干净净，账号注册时间、登录记录、充值流水，要什么有什么，全是合法用户。
技术部的盯着屏幕看了一夜，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平台是陆汐替若水选的。
天眼把全网直播平台的股权结构拉了一张表。最大的几家，往上翻三层，都能翻到同一批名字。那种地方，一封函件就能把直播间埋了。
白噪不一样。小，穷，注册地乱，董事会里最大的官是个卖游艇的。这种人看见流量，眼睛比脑子快。
事实证明，眼睛确实比脑子快。
几天下来，打赏流水记了一页。
钱进的是若水她们建的公用账户，挂在虚拟之眼开的空壳下面，一分没动。
陆汐对这个情况很满意。
她刚要把画面切走，天眼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游戏内世界论坛异常热度。】
陆汐点开。
世界论坛，热榜第一，帖子标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有人看星桥热搜了吗？那个直播间的主播，ID是不是叫……快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