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向前一送，割破杨铁颈上的皮，一线血珠慢慢滑下。
“说不明白，今晚就把你的脑袋挂上城墙。”
杨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探入羊皮袄的夹层，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赤桑的目光落在瓷瓶上，刀尖没有移开。
“这就是你说的仙丹？”
“赤桑大帅。”
杨铁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很稳。
“凡夫俗子，当然认不出天地造化。大衍京城里，这种红丸一颗能卖三百两黄金。”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
赤桑没有催促，只盯着他手里的瓷瓶。
杨铁已经看出，这个首领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仙丹，而是仙丹背后的力量。
他捏紧瓶口，突然抬手，将瓷瓶砸进火盆。
瓷片碎裂，十几粒红丸滚入炭火。
火焰猛地窜起，青绿色的烟雾贴着地面散开。
甜香里夹着辛辣的血腥味，石室里的空气立刻变得发黏。
离火盆最近的亲卫先咽了一下，手背青筋绷起。
第二个人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第三个人握刀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最后一人低着头，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赤桑退了半步。
他没有吸入太多烟，却已经察觉到丹田里沉寂多年的旧伤真气正在躁动。
胸口发闷，指骨也传来几声细响。
“收刀。”
他抬手压住身后的亲卫。
杨铁看见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
“大帅，萨满说得没错。”
“这些东西里面确实有毒。”
赤桑眯起眼睛。
杨铁继续道：“可药能救人，也能杀人。只看掌药的人是谁。这效果你也看到了，这只是第一阶段，再给我些时日，定能给你惊喜。”
“你要什么？”
“一个静室。”
杨铁伸出三根手指。
“还要最好的药材，以及十名身子干净的女子。”
石室里安静下来。
赤桑看他的目光变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杨铁答道，“大衍皇室真正压住四方的底牌，从来不是那些披甲的兵。”
他抬头看向赤桑，开始胡说八道。
“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纯阳血煞法。”
“以纯阴处子的心头血为引，配雪山雪莲和百年老参，熬炼成丹。服用之后，筋骨坚硬，痛觉迟钝，气力能够维持数个时辰。”
赤桑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收紧。
“你说大衍皇室有这种东西？”
“皇室有没有，大帅日后自然会知道。”杨铁答道，“若我说的是假话，您再剥我的皮，也不迟。”
赤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比拉隆说得更像个疯子。”
他收刀入鞘。
“但本帅喜欢疯子。”
赤桑回过头，对亲卫下令：“把他带去药房。搜干净，身上任何瓶瓶罐罐都不许留下。”
“石室外安排弓手，药材先给一半。找十个死士分盯住他。”
他重新看向杨铁。
“拿不出本帅要的东西，我亲手剥你的皮，做一副马鞍。”
杨铁躬身行礼。
“草民谢大帅赏赐。”
半个时辰后，银城内堡的石室里升起了火。
青铜药鼎架在火上，鼎中装着已经放凉的兽血。
杨铁手里握着精钢小刀。
他将几味黑褐色毒草切碎，又把赤桑送来的百年雪莲撕成细丝，依次投入血水。
石室外站着三名弓手。
他们隔着铁栏盯着杨铁的一举一动，药材的数量也由人逐份清点。
杨铁每伸一次手，外面便有人记一次账。
他没有表现出不满。
赤桑越谨慎，越说明那一瓶红丸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分量。
鼎中的药汁翻滚起来，血腥味逐渐盖过了草药味。
杨铁低下头，袖口遮住右手，从腰间暗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纸包里是细得近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断魄引。
这是他用半辈子试出来的东西。
在密闭的地方连续吸入之后，人的睡眠会先被打乱，随后变得易怒，最后才会一点点失去判断。
不同人的发作时间并不相同。
熏香也不是解药，只能暂时压住症状。
所以杨铁必须掌握药房，掌握剂量，还要让赤桑相信每一次失控都是神药带来的力量。
他将白粉倒入鼎中。
药香升起……
三日之后，石门打开。
赤桑带着副将快步走进药房。
药鼎已经撤去，石室中央站着一名服下药丸的吐蕃亲卫。
那人叫格哈勒，是赤桑亲卫中最擅长硬功的一个。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比平日重了许多。
赤桑看了一眼杨铁。
“开始。”
副将拔出长刀。
格哈勒站在原地，没有闪避。
刀背劈中胸膛。
一声闷响在石室内传开。
格勒胸前的肌肉骤然绷紧，长刀被弹开，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刀痕。
他的脸上没有痛色。
副将愣了一下，正要再砍，杨铁忽然开口：“够了。”
赤桑抬手制止副将。
格勒低头看着胸口，像是没有察觉伤势。
抬手推开刀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截。
那道白痕的边缘渗出一丝血丝。
杨铁看见了，却没有提醒任何人。
这不是刀枪不入。
只是药力让肌肉强行收紧，又把痛觉压了下去。
赤桑没有看见那一线血丝。
他只看见了格勒站着，看见了长刀被弹开，也看见了亲卫眼中的狂热。
“神药！”
赤桑大笑，声音震得石壁上的积水都落了下来。
“当真是神药！”
他大步走到杨铁面前，一掌拍在杨铁肩头。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得力干将！”
“你要药材，本帅给你药材。你要女人，本帅也给你弄来。”
杨铁躬身，姿态卑微得看不出半点锋芒。
“草民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他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格哈勒。
亲卫站在火光里，眼神空洞，鼻翼在轻轻耸动。
他闻到杨铁衣袖里的熏香，呼吸便跟着那股香味变得稳定。
杨铁收回目光。
断魄引已经进了银城。
接下来，只要赤桑继续试药，失控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父母，娘子，孩儿们……
天助我也！
为你们报仇的机会，竟来的如此之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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