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和胖子一块蹲在水边。
阿宁的尸体就躺在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岩石上,脸色已经开始发青,脖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眼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
吴邪看不得这个,那种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冷肉的过程太过残忍,而且阿宁到底来说也算是半个朋友,更不能就把她扔在这个鬼地方喂蛇。
“天真,带不动。”
胖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的一根烟已经被水汽浸得半湿,怎么点都点不着,气得他直接扔进了水潭里,“这林子里路都没有,到处都是蛇,咱们自己活命都够呛,再拖个尸体,不出两公里咱们仨都得陪葬。”
吴邪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这雨林深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那种要命的野鸡脖子,再加上这闷热潮湿的环境,尸体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腐烂生蛆。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吴邪实在过不去这道坎。
“至少……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把她埋了。”吴邪哑着嗓子说,“不能让她就这么曝尸荒野。”
张起灵没有参与吴邪和胖子的争论。
他一直站在水潭边的一块高石上,那双淡漠的眼睛穿过升腾的白雾,死死盯着雨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小哥,你在看什么呢?”胖子抬头问。
“我在想吴三省的队伍走到哪里了。”张起灵不咸不淡地说。
“谁的队伍?!”吴邪乍一听到自己三叔的名字,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也来塔木陀了。”
“我们这一路走哪不是都有他的影嘛,他会来这感觉也很正常啊。”胖子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还有心情出来安慰了吴邪两句。
“那小哥,你知道他们到哪了吗?”吴邪急切地问。
“不知道,得点信号烟。”张起灵说,“但再往里走会非常危险。”
“那我们赶紧点。”胖子搭腔说。
但这时候,水潭对面的灌木丛突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吴邪和胖子双双像神经质一样往后跳了一步,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枪。
下一秒,一个浑身涂满了烂泥的人影,从灌木丛里突兀地站了起来。
那人身上没有一寸皮肤是露在外面的,全是黑灰色的淤泥,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谁?!”胖子厉喝一声,铲子横在胸前。
那个泥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吴邪和胖子一眼,只是定定地看了一眼张起灵,然后也没说话,就是转身就跑。
吴邪和胖子正一脸懵呢,一边的小哥突然喊了一声和他风格非常格格不入的:“天哪,是陈文瑾?!”
话音未落,张起灵整个人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踩着水面上的石头,几步就跨过了水潭,追着那个泥人消失的方向冲进了林子。
听到小哥那一嗓子的胖子:“天哪,这还是小哥吗?”
“小哥!别乱跑!”吴邪知道事情大条了,这雨林里地形复杂,要是现在走散了,那就是真的生死两茫茫。
吴邪想都没想就拔腿跟了上去。
胖子骂了一句,也提着铲子在后面追。
那林子里全是带刺的藤蔓和半人高的野草,跑起来极其费劲。
泥水糊得满脸都是,鞋子陷进烂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张起灵和那个泥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就是在草上飞,没过几分钟,吴邪和胖子就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不……不行了……”胖子扶着一棵树喘得像是拉风箱,“这他大爷的……这两个人……属兔子的啊……咱们这么追……迟早得迷路……”
吴邪也跑得肺都要炸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木,心里一阵发凉。
这时候再追下去确实不明智,天马上就要黑透了,晚上遇到蛇的概率会更高。
“回去。”吴邪咬着牙做了决定,“咱们不能丢了。”
吴邪和胖子俩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蹭。
好不容易摸回了瀑布边的碎石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瀑布反射的一点水光。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铲子一扔,四处看了看:“真邪门……哎?天真,你把阿宁藏哪了?”
吴邪愣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什么藏哪了?不就在那块石头上吗?”
吴邪转过头,看向之前放置阿宁尸体的那块岩石。手电光扫过去,光柱落在空荡荡的石头表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块石头干净得就像从来没人躺在上面过一样,连血迹都没有了。
“这……”胖子从地上弹起来,也不喊累了,在那块石头周围转了好几圈,“这……诈尸了?刚才咱们离开一共也就十几分钟吧?这怎么可能?”
吴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是野兽把尸体拖走了,地上肯定会有拖拽痕迹和血迹。
如果说是诈尸自己走了,那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沉默了一阵,胖子说:“要么我们就姑且算她诈尸?”
“诈尸就诈尸吧……”吴邪感到一阵心累,从背包里摸摸摸摸出一把信号枪,“我们放信号枪看看,不知道三叔的队伍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信号枪,对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颗黄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了半空。
刺眼的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树冠,把那些狰狞的枝桠映得像是无数鬼影在张牙舞爪。
三叔队伍里有一套比较通用的信号,黄色的意思是:这里有变故,前方危险,停止前进。
既然吴邪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就决不能让三叔的队伍再一头撞进来。
吴邪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天空,等待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的虫鸣声越来越响,每过一秒,吴邪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大概过了十分钟。
远处的盆地中央,那个被黑暗笼罩的最深处,突然升起了一点亮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在半空中炸开,染红了一大片夜空。
是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红色,那代表着——极度危险,来人救救。
“这不对劲吧……”胖子看着那个比他们现在的位置要深入的多的地方,“怎么还跑到咱们前面去了?”
吴邪看着那一抹刺眼的血红,在夜空中缓缓坠落。
阿宁死了尸体丢了,小哥跟着陈文瑾跑了,现在连那是最后指望的三叔那边也发出了这种离谱的求救信号。
这片蛇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离谱修罗场啊?!
“收拾东西。”吴邪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冷静声音说道,“既然都在前面……那我们就只能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