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绝望地看着自己裤子上的豁口被越扯越长。
呜呜呜呜呜……
“孙子!看这!你爷爷来了!”本来缩在石缝里的胖子发出一声大喊。
吴邪因为整个人都倒吊着,脑子有点充血,就抬头迷迷糊糊地想——谁爷爷来了?
蛇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蛇头甩向胖子的同时,张起灵在另一边弯身起跳,刷的一下拔出了黑金古刀。
吴邪眼看着小哥的影子像一道闪电一样扎向蛇的眼睛,伴随着刀身没入血肉的声响,他身上一下子被溅了一身蛇血。
这条巨大的金蟒左右猛地晃头,张起灵来不及把刀拔回来,只能伸手一把薅住吴邪的后脖。
“小哥!裤子——”吴邪喊。
“不管。”张起灵道,直接大力把他从蛇牙上薅了下来。
嘶拉一声清脆的裂响,他的裤衩彻底离家出走了。
吴邪感受着下半身的凉爽,心说他这辈子最后的节操估计已经完全丢在了这个地方。
此刻他又开始庆幸张意澜不在这里。
只要她没看见,他的节操在她那里还是多留了一份的。
小哥带着他敏捷地重新钻进了那道山体裂缝里。
众人只看见外面的那条金色蟒蛇有点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张起灵那把黑金古刀插在它脑袋上,就像是完整菠萝上插的一根小黑牙签。
它的身体向后缩了缩,紧接着,这条不可一世的雨林霸主猛地把脑袋从裂缝口抽了出去,连头都不回,尾巴一甩,卷起一大片泥浆,用一种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顺着之前那条小蛇消失的方向离去。
眨眼间,那庞大的身躯就消失在了雨林中。
如果说那条小蛇是因为某种原因跑了,那这条已经杀红了眼、甚至把人堵在死角的蛇,为什么也会突然放弃?
它们看向的那个方向,那个深处……
“天真……”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有点飘,“你说……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吴邪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看向张起灵,对方正靠在裂缝深处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张起灵的目光也盯着那个方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淡然,反而多了一种……吴邪看不懂的凝重。
“有些东西,”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比蛇要更可怕。”
吴邪突然想起了在长白山,那些人面鸟面对张意澜时的反应。
“是她吗?”吴邪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胖子没听清,凑过来问:“谁?你说谁?”
“没什么。”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自己从那种诡异的情绪里拽出来。
就是很可惜,小哥的黑金古刀被那条蛇带着一块跑了。
——
那条巨蟒逃走后,林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他们旁边瀑布轰隆隆的水声。
胖子说他不敢在裂缝里多待,毕竟是雨林,物种实在是太丰富了,一旦再有变故连跑都没处跑。
确认那两条蛇真的跑远了,张起灵才打头,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之前的营地。
阿宁的队伍已经散了,营地里一片狼藉,装备丢得满地都是。
张起灵让他们在原地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收集起来,他则进了深一些的地方,看看四周有没有受伤的人。
吴邪和胖子翻找了几个散落的背包,好不容易凑齐了老外留下的急救包和一些抗生素。
“宁指导,你这一队人的素质属实是不怎么样啊。”胖子拍了拍急救包上的泥水,朝着一边在水边洗漱的阿宁说。
阿宁没应他。
吴邪一时觉得有点奇怪,按照平时,阿宁多多少少是会回呛胖子一句的,而且应该会马上想法子去把自己的队伍归拢回来,但是他转念一想,本来队伍跑散了就是件很让人担心的事了……阿宁现在可能也不想搭理胖子。
“你看看,她在干什么?”胖子这时候凑过来戳了戳吴邪。
“洗……东西?”吴邪不确定地说。
他们视野里,阿宁站在溪水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能让人揣摩到她的心情,她把那头利落的短发撩到耳后,用瀑布的水洗了把脸。
水流冲刷着岩石,激起白色的水沫。
这个时候,阿宁似乎留意到了这边看过来的吴邪。
她正好洗完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冲吴邪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吴邪印象里,他暂时还只见过阿宁对张意澜的好脸色。
“吴邪。”阿宁喊,“你过来一下。”
“我?”吴邪指了指自己。
“对。”阿宁点头,“问你些事情。”
吴邪不明所以地往她那边走。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刺目的红色影子,就像是一条红色的激光,突然从阿宁身后的乱石草丛中弹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吴邪的视网膜上几乎只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残影。
阿宁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那道红影就已经到了她的脖子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挡,但那完全是徒劳的。
那东西直接撞到了她背上,一张蛇口猛地张开,狠狠地咬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在这个水声嘈杂的环境里,吴邪却仿佛听见了毒牙刺破皮肤、切入血管的声音。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道小型的喷泉,直接把那条红色的蛇身染得更加鲜艳刺目。
阿宁整个人晃了晃。
她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吴邪,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个未完的笑容,她的手还在半空中僵着,那是想要去捂脖子的动作,但生命力流逝得太快,她的瞳孔在瞬间就扩散了。
而张起灵,几乎是在蛇影弹出的瞬间就出现了。
他离得有些远,但他手里的刀已经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冷厉的寒光,精准地切向阿宁的脖颈处。
接下来的一串动作,吴邪根本反应不过来——那条蛇咬完阿宁之后当即就收嘴,目标相当明确,直接朝吴邪扑了过来。
吴邪:“???”
“哎——天真——”胖子焦急的喊声在他耳边炸响,吴邪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
但是……
那条蛇……
呃……
那条蛇在半空中被小哥削成两半,另外一半把自己拍到了吴邪的脸上,死前却没有照他的眼珠子来上一口,而是相当惬意地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胖子冲过来的动作迟缓了一秒,整个人被绊了一跤,啪叽一下差点拍在地上。
“天真……”胖子紧张道,“你没被咬着吧?”
吴邪看过去,懵懵地摇头。
“阿宁她?”他把那半截蛇小心地扔远,接着问。
“不知道。过去看看。”胖子的语气里有点不是滋味。
走到水边之后,张起灵正在查看阿宁的情况,她的身体还是热的,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空洞。
蛇咬的创口不断有血液顺着阿宁惨白的皮肤流下来,红得刺眼,把这边的溪水都染成了红色。
吴邪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刚刚那是什么蛇?”
张起灵的声音冷得像冰:“野鸡脖子,非常毒,这一口咬在脖子上,没救了。”
这真是……肉眼看都没救了。
胖子也过来了,看到阿宁的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就没了吗?”胖子喃喃道,“刚才还好好的。”
是啊,刚才还好好的。
“事已至此……”胖子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希望阿宁小姐的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
——
“啊嚏——”阿宁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张意澜侧过头去。
“没什么。”阿宁说,“也许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魔鬼城的风化岩柱早被远远抛在身后,下到塔木陀之前,张意澜就把小胖胖留在了上头,它的体型有点太大了,在茂密的雨林里反而寸步难行。
刚踏入雨林没多久,张意澜的脑海里终于响起了系统任务的声音。
【主线任务更新:西王母国,任务目标——进入‘陨玉’】
【系统温馨提醒:冻结重新计时的任务不能超过一个,日后违反则扣除所有寿命点数,当场去世。】
【怎么个当场去世法……】张意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擦了一把汗。
【我也要一起死呢老大……】小黑跟着擦了一把汗。
张意澜:【啊你也死吗?】
小黑:【我也死的我也死的。】
那这任务发布得可真是时候。
张意澜内心演小剧场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伸手拨开了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就在芭蕉叶被拨开的瞬间,空气中的腥臭味浓烈到了极点。
“别动!”解雨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跨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张意澜的前面,手中的龙纹棍已经滑入掌心。
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盘踞着一条体型庞大的巨蛇。
那蛇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白金色,水桶粗的身躯在泥沼中缓缓蠕动,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巨蛇的周围,在那些垂落的藤蔓上,在腐烂的树干下,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红色的影子。
野鸡脖子。
成百上千条野鸡脖子。
它们高高昂起鲜红色的头冠,冰冷的竖瞳在幽暗的雨林中安静地注视着来人。
人乍一看到这么多密集聚在一起的蛇,身体多少是产生一些害怕的感受的。
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作为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她很清楚,在这种数量的蛇群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按照正常经验来说,唯一的解法就是——撂挑子赶紧跑。
不过,在这个紧张的氛围里面,唯一一个还在状况外的,只有张意澜。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小鸡美化吗……】小黑说,【我费劲巴拉地给你整了一套……看看效果怎么样。】
【野鸡脖子——小鸡版堂堂加载中……】
张意澜眼睛一睁一闭,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是满山遍野的可爱……小红鸡。
“怎么是红色的……”
解雨臣听见张意澜在前面嘀咕。
难道还有绿色的野鸡脖子吗?
但是,他们面前的那些野鸡脖子并没有像闪电一样弹射过来咬断他们的喉咙,相反,它们在距离张意澜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条最大的淡金色巨蛇缓缓低下头,将巨大的头颅贴在泥泞的地面上。
周围的野鸡脖子也纷纷效仿,它们收起了攻击的姿态,身躯贴地,甚至主动向两侧退开,在密集的蛇潮中让出了一条足够两人并肩通行的小路。
解雨臣握着龙纹棍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一幕,目光最终落在了张意澜的背影上。
雨林里的灯光被树叶切的很碎,像玻璃渣似的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站在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红绿交织中,神情依旧淡淡的。
“这是要去哪啊。”张意澜迷茫道。
“我以为你也像认识蚰蜒一样认识它们呢。”阿宁说。
其实是百分之一一百纯纯陌生蛇啊。
“人蛇殊途。”张意澜说,“和它们不熟。”
这时候,左边传来了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张意澜循声望过去,见到了另一条金色的大蛇,旁边还有一条金色小蛇。
这一下,连解雨臣都注意到那条金色大蛇的独特之处了:“这蛇……”
那条蛇的左眼位置,直挺挺地插着一根黑色的东西,粗看像根烧火棍,但灯光一照,张意澜才认出来那似乎是一把刀,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捅进去的,手法非常粗暴。
更离谱的是,当这条金蛇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时,张意澜非常清晰地看到,在这条蛇两颗尖锐的蛇牙之间,还死死卡着半条裤子。
“它……”张意澜欲言又止。
这是谁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