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拉蹲下来,把外套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下面一张老人的脸。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布袋里拿出一只陶罐,倒了一些温水在碗里,放在老人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他怎么了?”奥托卡小声问。
“之前在修道院门口领圣餐的时候被推倒了,肋骨断了两根,又着了凉。”妮可拉站起来,把陶罐放回布袋里。
“修道院这个月规定,他领过三次救济餐,就不能再领了。”
又喂对方吃下一些食物后,妮可拉半跪在地上开始祷告。
“主啊,求你眷顾你的仆人,求你减轻他肉身的苦痛,抚慰他的忧愁。若这合乎你的旨意,请归还他健康……”①
没有光明祷言天赋的人祷告,纯粹就只是心理安慰而已。
但是吃下一些食物,勉强恢复了些力气的老人还是感激地双手合十。
奥托卡也想帮忙。可惜,他只会那种治疗外伤的光明祷言,对于骨折这种情况,他无能为力。
毕竟他也只是神学院一年级的学生……唉,如果先前在家庭教师那里好好学习的话,现在就不会只能干看着了。
奥托卡内心懊悔不已。
直到和几位修士们往回走时,他还一直心不在焉。
直到听到妮可拉的惊呼:“那是什么?”
“好强的圣光……是创世神显灵了吗?”
不同于寻常祷言微弱细碎的微光,这道圣光恢弘浩荡,纯净至极,如同创世之初洒落世间的原始天光,温柔却磅礴地笼罩了整片街巷。
奥托卡张大了嘴巴。
一行人循着光源,快步朝着街巷深处奔去。只见低矮简陋的贫民院落之中,漫天金辉垂落。
任未语静静立在院落中央,张开双手,周身无风自动,细碎的金色光尘萦绕周身,缓缓流转。
他的身影宛若神祇垂临尘寰,自带无边光辉与威仪。
那缺了半条腿的老人身躯猛然一震。
柔和的圣光顺着他的断肢创面缓缓渗透、蔓延,原本干枯结痂、扭曲坏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干枯的皮肉,渐渐变得饱满鲜活。
妮可拉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不住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开始祈祷:
“……Sinauteminfirmitaspermáneat,daeivirtútempatiéndi(倘若病痛延续,赐给他忍耐的力量)……”
老者怔怔低头,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腿,浑浊的老泪瞬间汹涌而出,嘴唇哆嗦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说出。
“utperhuiustribulatiónisafflictiónempeccátadeleántur,ánimaeiusprofíciat.(使藉此苦难的磨砺,罪愆得以涤除,灵魂获得增益。)”
不仅如此,那圣光并未就此停歇。
光辉流转,拂过院中每一个饱受苦难的躯体。
那些自幼附着、狰狞盘踞在脸颊脖颈的大片深色胎记。
那些烧伤、冻伤、劳作磨损留下的狰狞疤痕。
那些久病缠身留下的枯槁痕迹……在圣光的涤荡之下,一点点淡化、消融。
更多的人加入了祷告。
不只是修士,所有平民自发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哽咽的赞美与祷告声此起彼伏,充斥整座院落。
“Repélleredignárisabhoclocoomnesd??monummoléstias.(求你驱逐在此处一切邪灵的搅扰)”
“eteummentistranquillitátecustódi.(护佑他心神安宁)”
“主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中……”
“主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中……”
“主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中。”
一声声,一遍遍。
过了许久,那光芒才黯淡了下去。众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神迹”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小院中央的人身影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任!”
最年轻力壮的奥托卡也最先反应了过来,想也不想地疾步冲上前,将人抱住。
“任!任,你怎么样了?”
任未语的头颅微微低垂着,靠在他肩膀上,眉眼也无力地阖着,长睫轻颤,意识昏沉涣散,整个人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掌控全局的气场彻底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白。
奥托卡只觉得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慌得不行。任未语不仅比他矮不少,身体更是轻得吓人,简直跟张纸片一样。
若是用力,又担心弄伤对方,若是放松,又怕对方掉下去……进退两难,奥托卡越发紧张。
其他人也慌乱不已,手忙脚乱地凑过来。
“我的天呐!”
“怎么办?妮可拉女士,您快想想办法!”
“先让他躺下——快去拿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