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任未语抬手把肩膀上那只手拨开，普叙克便顺势收回手臂，仿佛方才亲昵的举动只是无意之举，飞快把话题引向别处：
“阁下，不如我们去看短剧演出吧。”
任未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短剧？艾尔登诺斯还有短剧？”
“是教会赞助的宗教短剧演出，主要由行会的工匠们出演。分为神秘剧、奇迹剧和道德剧，讲圣经、圣人们的故事，还有一些寓言故事之类的……又唱又演，还是挺有意思的。”
汉娜拿出自己的庆典游玩指南翻了翻，接着普叙克的话道：
“没错，指南上写了，加冕庆典期间专门在市政厅广场搭了露天戏台，免费向朝圣者与市民开放，想来……应该很热闹。”
任未语对中世纪能演的剧目不感什么兴趣，不过去看看热闹也不错。于是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厄尼欧，那我们就先告辞。”任未语看向一身板甲的厄尼欧，叮嘱道，“休整的时候注意检查盔甲，若是有磕碰损伤，记得找赛场的军械匠修缮。”
“放心吧，阁下，玩得愉快。”
交代完毕以后，三人便又顺着人流朝市政厅广场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烤坚果、蜂蜜糕点与焚香混杂的气息，街道两侧挂满庆典的彩色布幡，朝圣者、市民、各地赶来的贵族摩肩接踵。
沿途教堂的钟声间隔片刻便缓缓敲响，层层叠叠回荡在奥拉·瑟拉的楼宇之间。
任未语看着这番热闹的景象，一时有些感慨。
汉娜默默放下了游玩指南，轻声道：
“永远都是这样的庆典就好了，没有纷争，没有苦难，大家都领着教会发的酒和面包，开开心心的，一眼望去，分不出来贵族和平民。”
任未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简单而又有些天真的话语……却让人莫名动容。
普叙克也点了点头：“永无纷争与饥馁的日子……恐怕要追溯到黄金年代了。教会掌握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人人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汉娜好奇道：“黄金年代真的持续了上万年，始终保持着如此繁荣昌盛吗？”
“我不知道其他几块大陆如何。但在中庭，确实如此。即便有贫富阶级之分，可哪怕是最普通的农民，也能吃饱穿暖……在创世神的统御下，在天使的指引下，美好仿佛永无尽头。”
“真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世界……”汉娜喃喃道。
“不过到黄金年代后期情况就开始改变了……等你们下学期学世界史的时候会学到的。”
普叙克收起了脸上的追忆之色，正色道：“如果不出意外，你们世界史的老师也是我，敢挂科就等着瞧吧。”
“好的教授。”汉娜乖巧点头。
“好的教授，我们会努力学习的。”任未语也跟着笑了笑，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带着系统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目标是发动宗教改革……而改革在他最初的构想中，是通过知识传播、理念扩散和制度调整来完成的。
但现在……他却必须要加入一场战争。
就算那场战争在历史上注定会爆发……他为什么不尝试去调停阻止，反而成为参与者呢？
中庭的问题，真的只能靠战争来解决吗？
战争本身的性质是什么？
兜售赎罪券的教士固然邪恶，教廷麾下的十字军固然也算既得利益者，但战争从来不是“好人打坏人”那么简单。
即使站在正义的一边，正义也往往需要用那些并非自愿赴死的人来完成。那些圣殿骑士，他们践行着服从、贞洁、清贫的誓言……他们相信自己的誓言，相信自己的使命。
他们会在战场上为了一个他们并不完全理解的权力格局而战死。他们何尝不是受害者？
那些参与战争的农民呢？就算他们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战斗，可战争结束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那些被战争吞噬的人，他们真的能够因为改革而得到补偿吗？
更别说，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是一场只是为了让改革者说服保守派让步的战争……
战争本身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重新排列了各方势力在谈判桌上的位置。然而无数生命的逝去，是无法挽回的。
［我到底是在推进改革，还是只是在……付出代价？］
［我正在做的事……真的是「应当要做」的事吗？］
自打来到中庭以来，这个问题就无数次萦绕在任未语的心头。
如果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只是找到怪兽、打败怪兽那么简单就好了。任未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是只死我一个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