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焦急的脚步声传来,郑莹撑着额头起身。
“夏荷,外面是什么声音?”
“夫人!”婢女夏荷正从外面跑进来,一进来就跪下:“是三公子身边伺候的下人长顺来了,三公子那边似乎出事了。”
“……三郎出事了?”
郑莹闻言当即撑着身子起身,可刚起身身子就是一晃。
“夫人!”夏荷一惊,连忙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夏荷心惊胆战,毕竟这些时日夫人悲恸过度再加上跪灵操持丧仪,已经病了好几日了。
若是夫人再病倒出事,三公子又还小。整个镇北侯府就真的没人能撑起来了。
郑莹摇头:“……扶我出去!”
***
门外。
“三郎那里怎么了?!”
郑莹一出来就问,她身子实在瘦削脆弱,可长顺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砰砰”的连忙磕头。
“夫人,三公子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奴怎么劝都没用,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
长顺话未说完,郑莹脸色一凝,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她直接往越清院赶去。
长顺一怔,抹了抹眼泪赶紧跟上。
越清院很冷清,安静得诡异。
主屋外两个下人端着吃食站着不知所措,看到郑莹来了他们连忙行礼。
“夫人,夫人您劝劝公子吧,公子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郑莹看向他们手里的托盘,又看向紧闭的大门,蹙眉:“怎么回事?”
下人连忙跪下,眼里又急又慌。
“夫人,这几日送东西进去公子都没动,自侯爷他们下葬回来公子就很少说话了。”
“今日小的们更是连门都打不开了,任凭在外面怎么喊公子他都没反应,这都已经快一个下午了,小的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郑莹闻言,她上前试着推门,果然推不开。
“三郎,三郎开门。”
她拍门,喊了好几声里面也是一直没有动静,郑莹也急了,她沉声吩咐。
“把门撞开。”
“夫人,这,这……”
“撞开。”
郑莹神情一厉。
到底是当家夫人,她虽然太过年轻,脸色冷下来时也让人不敢反抗。
几个下人自然也不敢不听,他们咬咬牙,直接开始撞门。
“砰!”
“砰!”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后,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郑莹走了进去,屋里很黑,空气稀薄,凌乱的纸张笔墨扔了满地。
她快步进了内室寻找,终于,她在墙角角落找到了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眼神失焦的秦宴铮。
他看起来情况太不好了,脸色惨白,浑浑噩噩,就连大门被撞开都没有丝毫反应。
“三郎!”
郑莹几步走到了少年面前蹲下,别看他年纪还小,但已经很高了,她抓住了他的两肩。
“三郎,三郎你不要吓我。”
秦宴铮没什么反应。
他一动不动,就跟个活死人一样不理人。
“三郎三郎!”
郑莹喊了很多声,可任凭她怎么喊喊多久他都没有反应,像是陷入了自己的自闭世界里。
“啪!”
郑莹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焦点意识,见状,她狠狠心,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力度很响,也重。
这一巴掌下去,秦宴铮眼里终于有了波动,他恍惚看向郑莹。
“秦宴铮,你姓秦!”
郑莹直直盯进他眼底,手指紧紧的箍住他的双肩:“秦家就没有要死要活的人,你父兄战死沙场,我知道你伤心难过,我心里的伤痛不比你少,但我们活着的人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
“你父亲大哥二哥是英雄,他们打败敌人守卫家园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秦宴铮注视着眼前的人。
郑莹知道他在听,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话,声音颤抖却郑重。
“你是秦家人,你骨子里流着秦家的血,我们可以伤心,但不能当懦夫逃避现实。”
女子苍白的面容虚弱憔悴,眼眶湿润。
“外面所有人现在都在盯着我们镇北侯府,他们都在看我们能不能撑起这个家,哪怕镇北侯府立了大功,可上面不可能一直关照我们,人走茶凉的道理谁都懂,我们不能软弱,一旦软弱就会有人盯上我们欺负我们。”
郑莹声音沙哑:“镇北侯府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你。三郎,父亲和你大哥二哥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要站起来,要挺直脊梁,要让外人知道就算镇北侯府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也不好欺负。”
“三郎,我们不要让父亲他们在黄泉下还在为我们担忧,好吗?”
秦宴铮听着听着,眼角沁出了泪水。
郑莹眼泪滑落,她伸手给他擦拭。
“三郎,哭吧,哭过后,我们一起守住镇北侯府,我们要好好的活。”
“要活得漂漂亮亮的。”
“嫂嫂!”
秦宴铮嗓子一涩,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郑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很伤心很难过,像是要把这些时日一直憋着的痛苦哭尽。
“嫂嫂,我五岁就没有母亲,八岁没了祖母,现在我十岁了,父亲大哥二哥也没有了!”
“他们全都抛下了我,父亲大哥和二哥说过,这次打仗回来就给我带北疆的战马,他们答应过我这一次一定会带着我一起骑马习武,他们食言了。”
“他们食言了!”
“他们一个也没有回来!”
“他们抛下了我,只留我一个人。”
郑莹拍着他的后背,眼泪也止不住哗哗的流。
“三郎,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秦宴铮感觉到肩膀传来的湿意,他更绷不住了,眼泪彻底决堤如洪水。
“嫂嫂,我会撑起镇北侯府的门楣,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你也还有我,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
昏暗的卧房里,两个失怙的幼兽抱在一起,他们彼此舔舐着伤口,直到眼泪流干。
不知道哭了多久,当两人松开这个怀抱时,脸上都是泪水。
郑莹拿出手帕给少年擦了擦眼泪,擦着擦着,手指忍不住摸了摸他被打的脸颊,心疼。
“三郎,疼吗?”
“不疼。”
秦宴铮摇头,他笨拙的拿起袖子给郑莹也擦起眼泪来。
“宴铮皮糙肉厚,嫂嫂别哭。”
这就是才十岁的男主啊,年纪虽小五官已然能窥见到长大后的风华,说起来原主虽然嫁进来一年了,但其实只见过秦宴铮寥寥几面。
郑莹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摇头,她温柔道:“嗯,嫂嫂不哭。三郎还没吃饭吧,先吃饭。”
说着,她朝外面喊道:“长顺,送饭进来。”
长顺听到声音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自家主子,见他终于没有那种颓废得自闭的样子了,松了口气。
“夫人,公子,饭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