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顺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郑莹朝秦宴铮伸出了手。
“三郎,吃饭了。”
秦宴铮注视着伸过来的手,他看向郑莹,眉目间环绕的郁气悲痛散了很多很多。
他抹了抹眼泪,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郑莹眉眼一弯,她拉起他。
很快,两人就一同走到了桌边坐下。
桌上此时呈上来的五盘菜显然丰富,香味扑鼻。虽然侯府现在还在孝期不能大鱼大肉吧,但府上的厨子厨艺确实不错,就算是素菜看着也很有食欲。
“夫人,公子,请用膳。”
长顺舀了两碗粥分别放到了郑莹和秦宴铮面前,他很有眼色,放下后就规矩的退到了一旁。
秦宴铮开始动筷,只是没吃几口,他就停了下来,小少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郑莹。
“怎么了?”郑莹见他频繁看过来狐疑,关心问道:“难道是这饭菜不合三郎口味。”
秦宴铮摇头,嘴唇翕动。
“嫂嫂,嫂嫂怎么不吃?”
郑莹闻言失笑:“我刚吃过不久,现在不饿。三郎快吃吧,别饿到肚子了。”
秦宴铮听到这话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他又抬眸看了看她,狗狗眼仔细观察。
郑莹见此,眼睫轻眨回应。
秦宴铮彻底确定了郑莹是真的不饿。
他点点头,开始埋头苦吃。
他实在饿了许久,几乎是狼吞虎咽。
郑莹看着面前的小小少年。
脑海里迅速闪过了有关于他的信息。
秦宴铮作为镇北侯府最小的儿子,镇北侯府上下的主子都不忍心他上战场,也不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因此秦宴铮虽然有极高的习武天赋,但他们还是让小儿子从了文。
镇北侯他们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儿子最终还是没有从文,他在他们走后也走上了战场这条路。
秦宴铮不知道郑莹在想什么,他还在认真干饭。
别看他如今才十岁的年纪,饭量却已然实在惊人,他一连干了四大碗粥,吃得风卷云残。
“慢点。”
见他因为吃得太快有些噎住,郑莹回神急忙倒了杯水递到了他手边,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顺着。
秦宴铮连忙接过茶水哐哐喝下,喝完后想到自己噎住的事,他有点不敢看郑莹,这会儿还有些扭捏的羞涩。
“谢、谢谢嫂嫂。”
小小的少年说话时尖利的虎牙露了出来,眼神清澈,再加上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不用谢。”
郑莹没忍住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吃饱了吗?”
“饱,饱了。”
秦宴铮被摸头了,他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
他自三岁以来就不让别人摸他的脑袋了,父亲大哥二哥他们都不行……可是……可是……
他看了看面前温柔的嫂嫂。
嫂嫂,嫂嫂摸的话,也,也不是不行。
“吃饱了一会儿和嫂嫂出去走走消消食,晚上能睡得好。”
秦宴铮回神:“嗯,我知道了嫂嫂。”
郑莹说做就做,没一会儿,她就带着秦宴铮在府里散起步来,直到走了快一圈,见他彻底精神了不蔫了,也想着他屋里的乱象下人应该也收拾好了,她说道:
“三郎,天色不早了。”
她没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晚上要好好休息。”
这人脑袋是真的软乎乎的好摸。
小小少年感觉到头顶的触感,他没有躲开,点点头:“嗯,嫂嫂也要好好休息。”
***
和明院。
“夫人,喝药了。”
夜色朦胧,婢女冬月端了药碗走进了屋里。
郑莹看过去拿起药碗,只是到了唇边她想到什么,眉眼带上了几分思索,她喝下药后吩咐道:
“冬月,你一会儿让管家出去问问京中哪里有小马驹卖,让他买一匹回来。”
“对了,最好是父亲夫君他们以前骑的战马品种。”
“是。”
冬月领命,福身退下。
夏荷这边,她整理好床铺走了过来。
“夫人,夜色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郑莹颔首。
***
洗漱过后,郑莹没睡,她坐在桌边翻看着侯府里的账本账册。
说起来处理这种事对原主来说也是驾轻就熟,毕竟她可是十四岁就嫁进了侯府。
至于原主嫁得那么早的原因,这还是因为侯府老夫人去世前生怕原主继母对她的婚事做手脚,也担心时时刻刻要上战场的孙儿,遂病重的那一年她强撑着病体早早定下了原主和镇北侯世子成亲的时间。
如今短短的一年时间过去了,原主也已经十五岁了,她虽年轻,府上的中馈却打理得极好。
还好,郑莹想,还好侯府上下都很清明,好人多。
再加上镇北侯府的几个男人都是不好女色的人物,后宅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糟心事,也没有一个妾室。因此,府里倒是很好打理。
看完账本发现没什么漏洞问题,郑莹索性完善整理了一些细节。她打算分区划分好,这样以后账本看起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繁琐耗费时间了。
她做得认真,等她整理完,天色实在不早了,她按了按眉心。
“夫人?”夏荷担忧上前。
“我没事。”郑莹关上账本:“睡吧。”
***
翌日。
郑莹得知秦宴铮这一天起得很早起来读书习武,没有了往日的消沉,她放心多了。
“夏荷,你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吃食备着送到越清院,别让三郎饿着了。”
她指着桌上的糕点:“今日这道点心不错,送一份到越清院去。”
“算了。”郑莹说着说着起身:“你让下人装一份,我亲自过去看看三郎。”
越清院。
郑莹一来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练剑的小小少年,他的基本功很稳,一招一式都很有力,很明显的天赋异禀。
说起来秦宴铮的武艺还是家人教的,教学时间并不长,再加上各种原因以及不想他上战场,所以秦家人教得不深入,甚至于他从小到大连个武学师傅都没有。
可就算秦宴铮再天赋异禀,再是练武奇才,他没有师傅什么都得自己琢磨,到底没有正规的武学师傅教导快,这就会很辛苦了……
“嫂嫂。”
郑莹看得入神,秦宴铮也发现了她。
他收剑跑了过来。
“嫂嫂你怎么来了。”
小孩不知道练了多久的剑,满头大汗。
“过来看看你,三郎昨晚睡得好吗?”
郑莹拿出手帕自然的给他擦汗,嘴角含笑,温柔和煦。
“睡得很好,有劳嫂嫂关心。”
秦宴铮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来。”郑莹拉着他到旁边的石桌前坐下,打开食盒:“练了许久的剑饿不饿,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谢谢嫂嫂。”
秦宴铮确实饿了。
“吃吧。”
郑莹目露笑意。
“嗯。”
秦宴铮拿起点心就吃,他胃口实在好,三两口的深渊巨口就全部吃完了。
郑莹倒是不意外他的饭量,倒了杯茶水给他:“三郎喜欢习武吗?”
秦宴铮喝完水,闻言,他放下茶盏,一脸认真。
“喜欢。”
他抬头:“嫂嫂,我也想像父亲大哥二哥那样厉害,学成武艺。”
虽然父亲他们生前不想让他习武不想让他走镇北侯府全家男丁上战场的命运,他们安排让他去学四书五经,想让他当个读书人。
可他骨子里实实在在流着秦家的热血,他就算读书不上战场也实在喜欢习武,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放弃。
父亲他们生前应该也快妥协了让他练练强身健体,出征时还说给他送战马,就是不知道嫂嫂会不会答应他习武……
秦宴铮那么想,有些忐忑。
“嫂嫂相信你。”
正忐忑,头顶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揉了揉,秦宴铮抬眸,就看到了面前的女子对他笑了笑。
“我们三郎一定会学成武艺,长大以后肯定会非常厉害的。”
秦宴铮对上她含笑的眼眸,耳边听着她的夸奖,小小少年有些别扭不自在,耳朵红了。
他一脸郑重:“嫂嫂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非常厉害,比父亲大哥二哥他们还要厉害。”
“嗯。”
郑莹点头,说道:“三郎既然喜欢,那嫂嫂给你请个武学师傅怎么样?”
秦宴铮眼前一亮,呆住。
“武学师傅?”
郑莹见他这样子好笑,说道:“秦家军那么多人,里面跟随父亲他们上战场的人很多,有些退役的老兵很厉害,我让他们来教你,你看怎么样?”
“好!”
“谢谢嫂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