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瞬移了多么遥远的距离，周明终于踏入了天虚界东方战场的边缘。
只是还没有真正靠近，那股子阴寒之气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天是铅灰的，地是焦黑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道。
但奇怪的是，靠近战场之后，反倒没了鬼物，放眼望去，只有一种巨大而压抑的寂静。
天虚界的东方战场横跨数亿里，被数百座大阵层层包裹。
那些大阵一座套着一座，倒扣在苍茫大地之上。
阵光连成一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将整片战场照得幽亮。
越往里走，灵气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寒之气。
数以亿计的修士沿着阵法的纹路不停穿行。
有的在修补阵基，有的则拿着特殊的法器，一点一点地清理阵法纹路上凝结出的黑色冰霜。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却动作利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
最里面的阵内是茫茫无边的黑雾，那黑雾极浓极厚，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着。
吞吐间能看见无数扭曲的轮廓在其中翻滚，偶尔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或是一张无声嚎叫的嘴。
化神期、炼虚期，甚至合体期的修士，排成一条条松散的战线，在渡劫期修士的带领下，将一道道术法朝黑雾深处砸去。
那些术法飞入黑雾时，像是投进深海的石子，一开始没有一点声息，但没过多久，黑雾中就传出成片的、非人非兽的惨叫。
那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在哭泣，又像是无数喉咙被硬生生掐断前的最后嘶鸣。
黑雾被术法轰散时，会有一块块幽蓝色的魂晶从雾中坠落，被那些渡劫期修士隔空一抓，尽数收入囊中。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攻击，有人负责收晶，还有人负责盯着雾气的反扑。
而黑雾也并非一直挨打。
它们像是拥有某种阴险的智慧，常常在修士们一轮术法宣泄过后、法力尚未接续的间隙，突然扑出。
那雾快得不可思议，往往只是一眨眼，就将几个修士连人带法器裹了进去。
被裹住的修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再也没了动静。
像是被拖进了深海，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周围人却像是早就见惯了这般景象，除了少数人骂上几句，大多数都只是咬咬牙，继续催动法力，向那团黑雾轰去。
更远处的天穹之上，情况又是另一番光景。
数千位大乘期修士端坐在云端，衣袂飘飘，宝光萦绕，如同一座座人形的神像。
他们并不参与地面那永无止境的消耗，只是偶尔睁眼，向下方的战场瞥一瞥。
见有黑雾试图冲开阵法，他们就会随手丢下一道攻击。
那攻击往往只是一道极细的光，可落进黑雾中，就会瞬间炸开，将方圆数千里的黑雾尽数蒸腾一空。
大片的魂晶如雨点一般从空中落下，又被他们随手一引，收进各自袖中。
偶尔，也有几位大乘期修士结伴起身，径直冲入黑雾深处。
黑雾翻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震荡与厮杀之声。
不多时，他们就又退了出来，衣袍上沾满发黑的冥气，脸色虽然有些发白，眼中却带着兴奋的光。
显然又收获了不少品质极佳的魂晶。
他们一回到大阵之上，就各自寻找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吸收魂晶。
那幽蓝色的光点在他们手中跳跃，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魂力，没入眉心。
每个人都沉默而专注，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提升神魂之力更紧要的事。
周明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从那些修补阵基的低阶修士，一直扫到云端那些闭目炼化魂晶的大乘期修士。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他妈哪是抵御不了，这明明就是在钓鱼。”
天虚界这些修士，从一开始就不是打不过那些鬼物。
黑雾虽然看着铺天盖地，可这片战场上聚集的修士也太多了。
单单云端那数千位大乘期修士，丢到灵虚世界去，就能把灵虚世界几大势力加起来碾成渣。
这样一股力量，别说打散那些黑雾了，就是将幽冥界那道口子彻底封死，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
一个个端坐云端，看护得严严实实，却只肯打那几头冲到眼前的大鬼，收几颗魂晶，偶尔进黑雾乱杀一阵，又飞快地退出来。
这哪像是在打入侵者的模样？
这明明就是在圈养鬼物。
那些黑雾、鬼物，在他们眼中根本不算敌人，而是一片随时可以收割的灵田。
这地方之所以能养出这么多大乘期修士，说穿了就是靠这些鬼物。
鬼物死后化作魂晶，魂晶能无副作用地提升神魂之力。
神魂之力一强，感悟天地法则就快了，突破瓶颈也容易了。
如此循环下来，天虚界的大乘期修士就越来越多了。
他们这是故意留着那些鬼物，甚至可能是故意留着那道幽冥界的口子，好让鬼物源源不断地从那边涌过来，做他们取之不尽的资粮。
这倒是个好买卖。
用鬼物当柴，用魂晶当火，硬生生把整个天虚界的修士阶层都烧得又高又旺。
只是可怜了那些日夜修补阵法的低阶修士，和躲在高墙后面种地的凡人。
他们为了一口灵气和几块魂晶，世世代代被按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拿命去填那场原本早该结束的战争。
周明眯起眼睛，神识如游丝朝黑雾探了过去。
黑雾并不浓得完全遮目，但其中夹杂着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如同千万根细针，顺着神识便往人的识海里钻。
不过以他的神识之力，这些阴寒气息，还没来得及往他识海内钻。就被他的神识给驱散了。
黑雾之内，鬼物在其间穿行，时聚时散，没有实体，倒像是一团团被赋予简单意识的阴寒能量。
它们彼此吞噬，也吞噬生灵，像是一群永远也喂不饱的恶魂。
但周明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鬼物本身并不强。
真正麻烦的是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幽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