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初化为的鬼魂没有记忆，没有理智，只剩下对活物的本能渴望。
他们以人类为血食，见人就杀，吸食活人的生气与神魂。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这些鬼物杀不尽，斩不绝，只要有人身死，就会诞生新的鬼魂。
越杀越多，越死越多，如同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深渊。
不过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也并非没有希望。
鬼物到达金丹期以后，不但会觉醒灵智，被灭之后，还会残留下一枚幽蓝色的魂晶。
那魂晶中蕴藏着极为纯净的魂力，修士炼化之后，可以毫无副作用地提升神魂之力。
也正因如此，天虚界的修士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神魂之力却大多远超同阶。
他们靠着这百万年来一场又一场与鬼物的厮杀，硬生生在这片被冥气侵蚀的大地上活了下来。
而天虚界也并非没有高阶修士。
那些真正的大能全都聚集在东方，在幽冥界裂口之处筑起了防线。
日日夜夜与幽冥界的强者厮杀，抵御着幽冥之气的进一步入侵。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天虚界才没有彻底沦陷，人类才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保住了最后的栖身之所。
可高阶修士们全被拖在了前线，后方自然就空虚了。
如今散布在天虚界各处的城池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化神期，炼虚期以上的修士几乎绝迹。
普通人只能在修士的护卫下出城劳作，一旦到了夜晚，或者走得稍远一些，就会成为鬼魂的盘中餐。
周明将这化神期修士的记忆消化完，缓缓睁开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这里有无数在鬼物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凡人，有大批想突破却因天资所限而无法变强的低阶修士。
他们都在渴求力量，在绝望中等待着一根救命稻草。
而渡世经，正好就是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有人发现，无需灵根，无需天赋，只要诵读经文，就能修炼出法力，就能在鬼物横行的世界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世界，渡世经一旦传开，就再也拦不住了。
周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将神识如流水一般铺开。
一寸寸地观察着这座城，以及城外那些游荡的鬼物。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天色在周明的观察中渐渐黑了下来，城头点起了几盏用灵石催动的符灯。
火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将城墙附近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城外的旷野里，那些鬼物比白天更多了。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荒草间飘荡，偶尔有只胆大的，会靠近城墙，伸出模糊的手爪抓向城墙上的修士。
城头的修士似乎早已习惯，扔下一道道低阶符箓，将靠近的鬼物炸成黑烟。
周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显然天虚界的人类，比太平界的凡人更需要渡世经。
太平界的凡人想要经文，求的是翻身与长生。
而这里的人想要经文，求的是活下去。
恐惧是最好的火种。
他只要点起第一把火，剩下的一切都会自己烧起来。
周明向来就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就将神识铺展开去，化作无数细小的触角，朝城中那些低矮的民居、逼仄的巷弄里蔓延而去。
与在太平界时不同，他这次并没有给每个人都烙印经文，而是拣选着来。
小户人家烙印一两个，大户人家烙印三五个。
也不拘泥于是穷苦人家还是富户，只要是人他都给烙印经文。
经文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脑中，伴随着众生之主那段悲天悯人的开示：
“吾乃众生之主，”
“承天厚德。俯瞰万灵，饱经灾厄。天虚之域，恶鬼纵横。”
“凡人遭掠，沦为血牲。人居首灵，岂堪折辱。”
“目睹惨状，恻隐心生。亲传妙典，名曰渡世。”
“修持此道，不凭灵根，不献供奉，口诵真言。百遍纯熟，道力自生。”
“灵气淬体，骨血新生。疾患全消，不畏寒暑。”
“愿绝疾苦，万灵均等。世人如龙，挺胸立身。”
“除却卑躬，超脱苦海。共赴彼岸，长生久存。”
“持经之士，恪守本心。广传圣法，遍覆虚天。庇佑苍生，驱邪安世。”
后面则是那三千字的渡世经经文。
周明没有在城中停留，传完经文就翻手取出须弥梭，整个人就直接消失在了山巅。
他不再像在太平界那样一步一个空间门地赶路。
而是乘着须弥梭，每瞬移一次，就将经文烙印进沿途那些凡人聚集之处。
每一次传经，他都只挑一部分人烙印。
这一路东行，周明也渐渐摸清了天虚界的路数。
越往东去，城越少，人也越少，可鬼物却越发密集。
很多时候，荒野中已经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庄稼，只剩下一片片被冥气浸透的荒草，在阴风里沙沙作响。
鬼物的嚎叫声整夜不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鬼火在旷野上飘荡，像一条条发着冷光的河。
这天，周明路过一座大城时，正巧撞上鬼物攻城。
天色暗沉得如同被墨汁泼过，城头法器亮起明灭不定的灵光，修士们衣袍染血，嘶吼着将一道道术法朝城外砸去。
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形态各异的鬼物。
有的形如雾团，有的披着残破的甲胄，还有几个半透明的影子在空中飘荡，散发着比寻常鬼物更浓烈的阴寒气息。
周明一眼扫过去，就看出那几个领头的不过是化神期的鬼物。
他也没客气，直接探出一只法力大手，朝着城外那几道最强的鬼影轻轻一压。
那一瞬间，数头化神期鬼物就如被烈日灼过的残雪，瞬间消散在空中。
鬼物们失去了主心骨，顿时四散而逃，城头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周明可没空听他们的感激。
他伸手一招，将那几头化神期鬼物掉落的魂晶收入手中。
魂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光滑如冰，里面仿佛封着一团流动的光。
周明捏起一颗，稍一运转功法，那魂晶就化作一缕纯净的魂力，顺着手指钻入了识海。
识海深处微微一凉，像是一滴清泉落进了干涸的池塘。
周明的元神小人轻轻一动，似乎对这缕魂力十分受用。
“果然是好东西。”
周明咂了咂嘴，却还是有些不过瘾。
“就是这量也太少了。”
他也不想想，以他如今大乘期的神魂之力，区区几颗化神期魂晶能起多大作用。
换作普通化神期修士，炼化这么一颗，恐怕神魂之力就能有明显的精进。
可到了他这地步，这点魂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周明倒也不急。
天虚界别的不多，鬼物管够。
他一边继续瞬移赶路，一边沿途传经，顺手把撞上来的高阶鬼物灭掉，收取魂晶。
越是往东，鬼物越强，魂晶也越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