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军绿色的公安吉普车在老槐树巷口刹停,车胎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动静。
姜抗日推开车门,大步跨下车,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下,那张国字脸绷得像一块铁板。
“局长,您看!”跟在后头的小刘打着老式铁皮手电筒,光圈打在黑漆大门外的雪地上。
那里不仅有清晰的凌乱车辙,墙根底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还画着一个用粉笔涂出的细小白箭头。
这正是姜援朝留下的记号。
“给我把门围了!”姜抗日大手一挥,快步跨上台阶。
十几个持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瞬间把冯宅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还没等公安动手砸门,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
冯家的管事披着黑棉大衣,领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像一堵墙似的堵在台阶上。
“姜局长,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拿枪指着门,过分了吧?”
“交出我女儿和郭大飞。”
管事皮笑肉不笑,语气里连点热乎气都没有,“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少废话,交人!”姜抗日手按在枪套上,手背青筋直跳,“我女儿和嫌疑人郭大飞都在里头,别逼我动粗!”
管事把手揣在袖管里,下巴微微一抬。
“姜局长,您可认准了门牌号。这儿是县革委会一把手冯主任的私宅。”管事冷哼一声,“没上头的红头批文,您今天要是敢强闯半步,那就是带头冲击领导住宅。”
这话一出,后头的十几个公安干警动作齐齐一滞。
1977年的大环境下,“冲击领导住宅”这个罪名太重了,能直接让人把牢底坐穿。
姜抗日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下下鼓动。
他明明知道女儿就在里面受难,这层身份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迈不出这最后一步。
暗处,顾真靠着巷子口的死角墙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规矩,到底还是只能束缚老实人。”顾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此时,冯家地下的私牢内,空气已经冷到了冰点。
秦秋月站在刑架前,头顶那颗昏黄的灯泡闪了闪。
地面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刹车声和争吵声,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极其微弱地飘了下来。
秦秋月那张肥胖的脸猛地一沉,听出那是公安的动静。
“姜抗日这条老狗,鼻子倒挺灵。”
秦秋月骂了一声,转头盯着被按跪在地上的姜援朝,眼神怨毒,“找两块破布,把这臭娘们的嘴给我堵严实了!谁敢让她漏出一声,我扒了谁的皮!”
两个打手立刻扑上去,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死死勒住姜援朝的嘴,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秦秋月又指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郭大飞,语速加快:“老四,给这姓郭的放血!手脚麻利点,处理完把尸体从后暗道拖出去。上面的人进不来,等他们拿到批文,这底下早干净了!”
打手老四攥着剔骨刀,刀尖直逼郭大飞的心口。
郭大飞满脸血污,仅剩的一只眼珠子死死瞪着靠近的刀锋。
现在的他,不想死得这么憋屈,更不能让姜援朝为了他白白搭上命。
郭大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整个人借着这股疯劲,带着绑在身上的刑架狠狠往侧边一倾。
“哐当——!”
沉重的十字刑架连带着郭大飞,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刑具台上。
木台翻倒,檀木盒子落地,上百把剔骨刀、铁锤、烙铁稀里哗啦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巨大金属撞击声。
“你找死!”秦秋月气急败坏,冲上去对着郭大飞就是狠狠一脚。
郭大飞吐出一口血,咧嘴惨笑。
他尽力了。
但这巨大的声响,只是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那厚达一米的土层和青砖墙壁,像一团巨大的棉花,将声音死死封在地下。
地面上的前院,依旧只能听到风刮过的声音。
地底下的动静,全盘落在了巷子外顾真的脑海映射图里。
“够硬的骨头。”顾真眼神冷厉。
他看懂了郭大飞的盘算,郭大飞是在拿命砸出动静,想把上面的公安吸引下来。
既然郭大飞想借刀,那顾真就帮他把这刀刃磨利。
顾真的意念瞬间锁定私牢侧面上方墙面。
那里的墙体厚达将近一米,声音根本穿不透。
他的“传送”功能,单次重量上限是两斤。
顾真没有丝毫迟疑,意识连动。
私牢上方通风道深处的厚墙内部。
两斤重的青砖黄土,凭空消失,直接落进了玄灵空间的角落里。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这种愚公移山般的活,在顾真意念的高速运转下,变成了一台无形的盾构机。
泥土和砖块以极快的速度被层层剥离。
一条隐秘的、直通后院地面的声波通道,正在被硬生生啃出来。
做完这些,顾真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前院那扇被管事死死堵住的黑漆大门上。
门内那根手臂粗的防冲撞铁锁舌,被顾真直接锁定,瞬间抽离进空间。
地下私牢。
姜援朝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地上。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郭大飞,双眼通红。
她注意到刚才郭大飞砸翻刑架时,看守她的打手注意力被分散了半秒。
就这半秒。
姜援朝肩膀猛地一顶,将右边的打手撞开半步。
她借着这股冲力往前一扑,下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砖地上。
粗糙的砖缝磨破了她的脸颊,但她死死咬住嘴里那团脏布,借着地面摩擦的力道,硬生生把脑后的死结蹭脱了半寸。
破布从嘴里滑落。
姜援朝猛地仰起头,对着头顶上方那个刚被顾真打通、透出微凉夜风的通风道孔洞,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去。
“我是县公安局姜援朝!我在这!!!”
这声凄厉的求救,夹带着决绝与拼死一搏的狠劲,顺着通畅的孔洞,直冲地面。
前院大门外。
管事还在趾高气昂地跟姜抗日打太极。
“姜局长,夜深了,您还是请回……”
“我是县公安局姜援朝!我在这!!!”
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女声,越过高墙,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姜抗日的耳朵里。
姜抗日国字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管事的脸色大变,刚想开口掩饰。
“去他娘的规矩!”姜抗日一把抽出腰间的五四式配枪,枪口直指大门,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全员准备,给我撞门!天塌下来,我姜抗日一个人顶着!”
小刘和另外两名膀大腰圆的干警没有半点犹豫,肩膀并着肩膀,像发怒的公牛一样,朝着两扇黑漆大门狠狠撞了上去。
冯家管事嘴角还挂着冷笑,他知道这大门背后插着精钢打造的锁舌,三五个人根本撞不开。
“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失去了内部铁锁舌支撑的厚重木门,脆弱得像张纸片。
大门向两侧剧烈弹开,狠狠砸在门框上。
撞门的公安干警收不住脚,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院内的景象毫无遮拦地展现在所有公安面前。
火盆里的纸钱还在燃烧,火光映照下,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冯家守卫,早已经列好了阵势。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端起了手里的长管土铳和双管猎枪。
十几口黑洞洞的枪管,带着森冷的杀机,直直地对准了冲进大门的公安干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