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攥着操纵杆,指节白得像冻透的骨头。
他带着残存的一百八十多架轰炸机,歪歪扭扭往北撤。
三千米高空的缠斗,已经绞得空气都在发烫。
从开战到轰炸机突防,虎贲军两百架Bf-109折了七十八架,剩一百二十二架。
苏军五百架战斗机也掉了九十三架,剩四百零七架。
安德烈耶夫正指挥着四个大队,逐层压缩包围圈。
像张浸过冰的渔网往中间收,网绳越勒越紧。
只等最后一收,把剩下的中国战机活活绞碎在里面。
在他看来,最多再缠一个小时,就能吃光这股战斗机部队。
到时候回头炸炮阵,不过是抬脚踩死蚂蚁的事。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撞进来一道嘶哑的喘气声。
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像破风箱里扯出来的:
“安德烈耶夫……防空火力太猛……轰炸机群损失一百一十二架……我部被迫撤退……”
频道里所有正在咬尾的苏军飞行员,手都齐齐顿了半秒。
一百一十二架?
三百架轰炸机,连对方的防空网都没冲穿,折了三分之一还多?
安德烈耶夫的脸“唰”地沉了下去。
腮帮子猛地绷紧,指节攥得操纵杆的橡胶皮都变了形。
“瓦西里你这个废物!”
他对着无线电劈头就是一声吼,嗓音震得耳机滋滋响。
“三百架飞机连个土炮阵都啃不下来?你们是挂着炸弹的母鸡吗?低空突防都不会飞,也配叫轰炸机部队?!”
“废物?!”
瓦西里本来正憋着一肚子火往回撤,听见这话当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梗着脖子就顶了回去,嗓子哑得像砂纸磨:
“安德烈耶夫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下来看看!”
“地面上是几百门大口径高炮!几千挺高射机枪交叉着扫!”
“三千米以下全是火力网,炮管打得通红都不带停的!”
“情报说只有几十挺破机枪!真要是几十挺,我三百架飞机冲不进去?”
“我他妈带着人冲了三波,上去多少掉多少,连人家炮阵的边都没摸着!”
“借口。”
安德烈耶夫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快溢出来。
“轰炸机速度慢、目标大,本来就是活靶子。自己战术蠢,别怪火力密。”
瓦西里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下意识就想再劝——他刚从那片火海里钻出来,太清楚有多恐怖。
别说轰炸机,就算战斗机低空冲进去,也得脱层皮。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劝个屁。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要找死,拦不住。
他甚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你安德烈耶夫是西线王牌,你厉害。
你带着你的战斗机下去冲,等你也被那群地面炮兵揍得丢盔弃甲,灰溜溜跑回来。
到时候莫斯科问责,可就不是我瓦西里一个人挨骂了。你也有份。
到时候谁也别笑话谁。
“行,你厉害。”
瓦西里闷声撂了一句,语气冷得像冰。
“我倒要看看,你安德烈耶夫能不能把那炮阵掀了。”
说完他直接掐了半公共频道。
眼不见心不烦,只顾着带着残存的轰炸机往北撤。
心里却憋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等会儿你栽了,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安德烈耶夫那边,频道里短暂地炸开了一阵窃窃私语。
“一百多架轰炸机……就这么没了?”
“地面火力真有这么猛?瓦西里上校可是出了名的稳……”
“那咱们怎么办?还突防吗?”
“上校,轰炸机折损太大,地面火力远超情报预期。”
僚机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慌。
“要不咱们先拉到安全区重整,等补充完炸弹再……”
“慌什么!”
安德烈耶夫厉声打断,眼神里翻着凶光。
“四百对一百多,优势在我们!”
“轰炸机是轰炸机,战斗机是战斗机,能一样?”
他伸手指着下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王牌飞行员的自负:
“轰炸机目标大、速度慢,当然是活靶子。”
“我们战斗机低空掠着树梢走,目标小、速度快,他们的高炮根本跟不上!”
“听我命令——”
“第三、第四、第五大队,共三百架,继续缠住他们!给我咬得死死的,别让一架中国战机抽出身!”
“第一、第二大队跟我来,下降高度,走东侧山谷突防,炸了他们的防空阵地!”
“轰炸机那群废物办不到的事,我们来办!”
他是西线打出来的王牌,见过血,啃过硬骨头。
他就不信,几百门防空炮,还能挡得住他四百架战斗机轮番俯冲。
频道里的议论声渐渐压了下去。
有人觉得上校说得对——战斗机灵活,跟轰炸机根本不是一回事,肯定能冲进去。
也有人心里打鼓,可安德烈耶夫积威已久,没人敢再顶嘴。
就在这时,地面前线指挥所的指挥车上。
段启年披着大衣,站在车顶,目光牢牢锁着天上的苏军机群。
风卷着硝烟从北边吹过来,混着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清晰地看见,苏军的战斗机编队开始拆分。
一部分留在高空,继续缠住己方战机。
另一部分机翼倾斜,开始压低高度,往东侧山谷的方向绕。
“想低空突防,炸我的防空炮。”
段启年轻声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徐长河攥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总座,他们差不多有一百多架往下压,防空阵地那边……”
“防空阵地能扛。”
段启年抬腕看了一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