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启年抬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两点四十。
离系统刷新,还有九小时二十分。
指尖在冰冷的表盖上轻轻敲了敲。
这笔账,早就算透了。
指挥车厢里,参谋们已经压着声音争了好几轮。
都是生化人,没有慌神乱喊的。
但利弊明摆着,分歧也明摆着。
“不能放他们低空突防。”作战参谋李政的声音像冰碴子,“一百多架战斗机扫过来,防空阵地至少要掉两成战力。接下来三天炮战,咱们地面部队要吃亏。”
“可咱们就一百二十二架战机在空中。”有人接话,“三百架苏军缠着咱们,抽不出身拦。”
“硬抽?硬抽就是被包饺子。”
徐长河攥着战报簿,几步跨到车梯旁,抬头看向车顶的背影。
声音压着焦灼,字字清晰:
“总座,空战清点完毕。”
“我军参战两百架,战损七十八架,剩一百二十二架。”
“苏军战斗机还剩四百零七架,三倍以上的数量差。”
他顿了顿,把两条路摊得明明白白:
“现在命令战机突围回撤,能保住九十架上下。”
“代价是防空阵地挨炸,地面至少损失三分之一高炮。”
“全压上去死战。”
“按交换比算,能换他两百五到三百架战斗机。”
“算上轰炸机的一百一十二架,这波苏军总共折损四百架往上。”
张政跟着补了后半句,冷得像在念报表:
“苏军西伯利亚空军总家底八百架。”
“剩下四百架全钉在西线防德国人,德军为了策应我们,在东线压了大量军队,苏联至少三个月抽不动大批空军。”
“这波打残他们,未来半年,西伯利亚制空权在我们手里。”
“想炸阵地炸阵地,想炸后勤炸后勤。地面推进速度至少提三倍,半个月推到伊尔库茨克。”
坏处也没藏着。
“我军这一百二十二架,大概率能回来的不超过十架。”
“短期防空力量会空一截。”
“但制空权拿稳,地面防空压力只会越来越小。”
话音落定。
车厢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车顶的那个人拍板。
风卷着硝烟掠过去,远处的炮声闷闷的,像敲在鼓面上。
段启年终于收回目光,从天上的机群落到车下众人身上。
嘴角那抹冷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撤?”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在铁板上。
“为什么要撤。”
徐长河往前半步:“总座,数量悬殊,风险……”
“风险?”
段启年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睛里。
“一百多架旧飞机,换他半年制空权。”
“这笔账,都算不过来?”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指尖迎着阳光,冷得发亮。
“传令下去。”
“所有战斗机,全部压上去。”
“不用省弹药,不用留油料,不用想返航。”
“发动机坏了,就撞。”
“机翼断了,就撞。”
“子弹打光了,就撞。”
“哪怕只剩最后一架,也要撞进他们的编队里。”
风猛地掀动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想炸我的防空炮。”
“先拿命来换。”
徐长河和张政对视一眼。
没有意外。
也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同时立正,军礼标准得像量出来的。
“是!”
无线电指令瞬间刺破高空的轰鸣。
传到每一架Bf-109的座舱里。
只有七个字,冷得像冰:
总座令:死战,勿归。
一百二十二架战机的飞行员,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有人指尖摩挲了一下射击按钮,指节泛白。
有人低头扫了眼油表,指尖一拨,咔哒一声关掉了返航供油。
有人侧眼往地面瞥了一下,只看见指挥车小小的黑点,随即转回头,瞳孔里钉死了前方苏军最密集的编队。
他们是生化人。
使命是赢。
命?
总座说值,那就值。
长机飞行员猛地推下操纵杆。
机头骤然压低。
一百二十二架战机同时变向。
不再左突右闪。
不再试图突围。
迎着苏军四百架战斗机的包围圈,像一群淬了火的刀,直直撞了过去。
高空之上。
安德烈耶夫刚抬着手,准备打出发信号。
嘴角还挂着一丝轻蔑——等他炸了防空炮,回头再慢慢收拾这一百多架中国战机。
指尖还没落下。
前方观测员突然失声喊了出来,调子都劈了:
“上校!他们动了!”
安德烈耶夫猛地抬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原本还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的中国战机。
突然齐齐调转方向。
非但没往南逃。
反而迎着他们四百架的数量优势,像一群不要命的疯子,直直撞了过来。
“他们想干什么?!”
安德烈耶夫脱口而出。
半截命令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风从舷窗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往北撤的轰炸机编队里,瓦西里刚好瞥到这一幕。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狠狠扯起一抹冷笑。
行啊安德烈耶夫。
你不是能耐吗?
人家根本不跑,冲着你脸撞过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西线王牌,能扛得住几分。
他抱着胳膊,看着远处高空炸开的团团火球,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竟奇异地顺了几分。
反正要挨骂。
大家一起挨。
谁也别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