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柏林,总理府。
暮色沉沉压下来,办公室没开大灯,他攥着加密电报的指节泛白,纸边都被汗浸软了,脚步急却压着声,凑到总理身侧,用气音报出了远东的战报。
戈利科夫擅动芥子气突袭,反被段启年用神经毒剂包了饺子,远东集团军群百万大军全军覆没,戈利科夫自尽,苏联东线整条防线彻底崩了。
德国总理背对着他站在地图前,闻言背脊先是一僵。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原本点在莱茵兰的手指,慢慢挪向东方,挪过乌拉尔山,挪过贝加尔湖,最后死死按在“远东”那片土地上。指节越收越紧,捏得指骨咔咔响,薄脆的画纸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和情报官绷着的呼吸声。
足足半分钟,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发闷,带着点不敢置信,随即越来越敞亮,越来越畅快,最后仰头笑开,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笑得胸腔发震,震得桌边的墨水瓶跟着跳了一下,溅出一小滴墨水,在纸上晕开深色的痕。
“一百万。”他转过身,火光撞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眼睛亮得吓人,像猎手看见猎物自己撞进了陷阱,“整整一百万红军,就这么折在远东了。”
他大步跨到地图跟前,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指尖从西伯利亚狠狠向西划,一路划到波兰边境,划到莱茵兰。指甲刮过画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撕开旧秩序的口子。
“从贝加尔湖到太平洋,几千公里边境线,现在连个像样的主力集团军都找不到。斯大林接下来所有精力,都得钉在东边救火。西线的压力,直接减了七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三位核心下属——凯特尔、沙赫特、里宾特洛甫,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亢奋,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不是小便宜。这是天赐的战略窗口期。至少五年,斯大林腾不出手来管西边。这五年,足够我们把欠的账,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凯特尔往前跨了一步,军装笔挺,靴跟磕得咔一声脆响。军人的亢奋写在脸上,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却还按着性子问:
“总理,您的意思是,四年计划要调整?”
“不是调整,是全面提速。”总理抬手打断他,语速快而沉,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军费预算,翻一倍半。”
凯特尔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缩紧——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凡尔赛套在德军身上的枷锁,要彻底碎了。
“陆军,从三十个步兵师扩到五十个。装甲师从三个扩充到八个,全部换装三号坦克,攥成突击拳头。空军飞机产能提百分之五十,重点轰炸机和战斗机,西线制空权必须拿在手里。海军U型潜艇建造计划提前整整一年,狼群战术要提前形成战斗力。”
总理往前倾了倾身,手指重重敲在波兰的位置:“高速公路网立刻向东延伸,直通波兰边境。所有军工企业,克虏伯、莱茵金属、亨舍尔,全部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十八个月,我要军工产能涨百分之五十。”
凯特尔胸脯猛地一挺,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是!总理!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手都在微抖——等了多少年,军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不再是缩手缩脚的十万国防军,是一支能横扫欧洲的钢铁洪流。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沙赫特慢慢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壁炉的火光,冷得像冰。他是经济操盘手,这种时候,他只算钱。
“总理,军费翻一倍半,加基建加工业扩张,资金缺口会非常大。”
“钱的事,你来解决。”总理看向他,眼神里全是算计的光,“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沙赫特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精明的笑,显然早把账算透了:
“两条路。第一条,美国贷款。我们拿‘应对东方化学战威胁,扩张国防工业自保’当由头,向华尔街银行申请新增贷款,规模直接翻倍。那帮吸血鬼眼里只有利息,只要回报率给够,他们巴不得把钱都砸过来。”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借多少?借到他们不敢让我们倒为止。贷得越多,他们越怕我们破产,到时候我们说不还,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谁让他们贪呢。”
“第二条,国内。”沙赫特继续道,“立刻发‘国防建设债券’,面向全民发售。就说‘保卫德意志,抵御东方化学战威胁’,用爱国情绪托底。债券利率比普通国债高两个点,老百姓既赚了利息,又落了爱国的名声,疯抢都来不及。”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筹来的钱,修高速、建兵工、补军费,一把抓。既解决失业,又拉工业,还攒军力,一举三得。”
总理满意地点头:“很好。三个月,我要第一笔资金到位。”
“放心,总理。”沙赫特微微躬身,“最多三个月,钱全部落位。”
最后是里宾特洛甫。这位外交部长始终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贯沉稳的笑,等军方和经济的人都说完了,才上前一步。
“总理,外交上,我们走两步棋。”他声音平稳,字字踩在点子上,“第一步,稳斯大林。我们通过外交渠道传话,说德国谴责段启年使用化学武器的野蛮行径,愿意和苏联共同站在‘维护公约’的立场上。给他点虚无的外交安慰,让他觉得我们不会趁火打劫,他才敢把西边的兵往东调。”
“第二步,添把火。”里宾特洛甫嘴角噙着笑,话里却带着刀,“我们走秘密渠道,给段启年递两份情报。一份是贝加尔湖沿线苏军的布防和工事,帮他往北打。另一份,是苏联正在跟委员长秘密接触、承诺援助武器让他北上抄后路的消息。”
“委员长?”凯特尔皱了下眉。
“对,中国的委员长。”里宾特洛甫冷笑一声,“段启年的地盘大半是从他手里抢的,两人本来就是死仇。斯大林现在铁定要拉拢委员长,给枪给炮让他捅段启年后腰。我们只需要把消息捅给段启年,让他们互相猜忌,往死里耗。”
他顿了顿,总结得干脆:“两边打得越凶,耗得越狠,斯大林的注意力就越钉死在远东。我们西线,就越安稳。”
总理哈哈大笑,拍了拍里宾特洛甫的肩膀:“好!好一个两边添火!就让他们中国人自己咬自己,咬得越凶越好。”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只剩下冷静到刺骨的野心。
他重新转向地图,手指从远东出发,慢慢往西划,划过西伯利亚,划过东欧,划过莱茵兰,划过法国,最后停在大西洋岸边。指尖像带着刀锋,一路划过去,像在切分整个欧洲。
“诸位,你们要记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远东的战火,对我们只是引子。一百万红军覆灭,只是给我们推开了一扇门。”
“接下来,我们先进驻莱茵兰,撕碎凡尔赛最后的枷锁。再吞奥地利,拿苏台德,吃掉捷克斯洛伐克。然后是波兰,是法国,是整个西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锐利如刀:
“一步一步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欧洲,都已经在我们脚下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叮——”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门外侍卫官立刻推门进来,靴跟磕得一声脆响:“总理!”
“通知沙赫特、戈林、勃洛姆堡,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今晚八点,总理府紧急会议。”总理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议题只有一个——四年计划全面加速,全国转入战时经济准备。缺席者,按军法处置。”
“是!总理!”
侍卫转身离去,木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壁炉里的松柴还在噼啪响,火舌跳动,映着地图上的欧洲大陆,明明灭灭。
德国总理站在光影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像一头蓄势了太久、终于要扑出去的野兽。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沿着街道铺开,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
远东的战火,还在遥远的东方烧着。
而属于德国的饕餮盛宴,这才刚刚掀开第一页。